此话一出。
哪怕是刚刚朝着这里走来的郑怀仁等几位知县,也是脸色愕然,目瞪口呆。
任谁也想不到。
这已经要来吏部领官服、玉带了,竟然还能遇到如此针锋相对的情况。
而徐万晋等人更是脸色涨红。
他们只是下意识地相讥,仗着人多势众,本以为这知县会闭嘴不言。
但方才那几句,却如同一盆凉水朝着他们头顶浇下来。
“江怀,你别欺人太甚!”
“是谁欺谁呀?”
眼看着一场争吵就要再度继续。
其他几个旁观的知县连忙准备相劝。
毕竟在当下这个时间段,他们若真在吏部衙门门口打起来,那他们脸上也挂不住。
然而,徐万晋等两位知县本想借势而下,悻悻作罢。
但谁知道前上元县知县刘仁却眼珠子一转,忽然说道:
“江知县,你刚才既然说叶知县是清流忠臣,那就是你也认为叶知县所提出的那三谏君上之言,是正确的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气氛顿时变得诡异起来。
却说前天他们相聚之时。
各个知县都对着叶伯巨有过一两句评价。
而所得出的结论也和最近这些日子朝堂百官一般无二。
均是认为叶伯巨虽然对陛下的谏言有欺君的嫌疑,且言辞太过极端,但是归根到底,出发点却是从朝廷、从百姓的身上出发。
其目的也是为了消弭未来的祸端。
这等清流直臣,他们必须要保住。
然而任谁都知道,陛下竟然传出让他们这些遴选的知县去驳斥叶伯巨。
自然是想看看,有哪些是真正的站在陛下身边?
换做是傻子也清楚,今日这场受职,若是自己站在陛下这边,去驳斥叶伯巨,一定是简在帝心,未来的青云路也不用担心。
恰好大明刚开国,不乏连跳三品,甚至直接从地方官员转入中枢朝堂的例子。
而此次站队明确之后,作为真正的天子门生,指不定这次清查土地做的再出色一点,未来一两年之内甚至都能成为官场神话。
只是,伴君如伴虎。
若是想为未来想一点,那么翻遍史书的他们,就要不禁再度联想一下。
毕竟从古至今,但凡开国君主,基本上在位时间都不太长。
连带着一统六国的秦算上,此后汉隋唐宋元,莫不如此。
而今,陛下重病,在位已经九年,算算时间,也接近开国君主在位时期的平均年限。
更不要说,一旦站队明确,立于天子身边,先不说伴君如伴虎的恐惧。
就说此后官场生涯也必然是一个孤臣!
往后若是新君登基,后来者算前账。若真的是万一担心藩王之患,那么此次站在这吏部衙门内,敢于驳斥叶伯巨的,恐怕都要为自己、为家族埋下大祸。
所以今日这场授职,到底是计算眼前利益,还是计算未来?
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
而对于这江怀,实话说,众人敬则有之,但恨则也有之。
毕竟清查土地可不是个轻松活。
而江怀的站队也不用他们考虑。
这等眼光短浅、心胸狭隘之辈,肯定是注重眼前的。
而他所作所为,立场背景,也必然注定其只能站在陛下、藩王的角度。
但此次,却从其口中说出叶伯巨是清流直臣的话,刘仁很快抓住这一点,这就是其最大的祸端。
毕竟这官场不怕你不站队,就怕你脚踩两只船!
“叶伯巨自然是清流直臣。”
然而此次面对刘仁的询问,江怀却是毫不犹豫地承认,“若非清流直臣,他也不会冒死三谏。”
“好!”
得到这个答案,刘仁大喜。一旁反应过来的随友堂、徐万晋二人也是喜不自禁。
“诸位可都听清楚了,这是咱们江知县说的。”
一旁其他几个知县也是连连点头。
“江知县所言,这是肺腑之言啊。”
“哈哈,要我说叶知县不如江知县,江知县才是真正的清流啊。所谈清查土地,这才是真正的利国利民,为民请命!”
一时间,场中风格急剧变化。
已经来到江怀身边的郑怀仁见此,也是不由得连连摇头。
“江知县少年意气啊!”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
恰是这等少年意气,才会被人利用。
……
与此同时。
吏部尚书赵好德正一脸笑容地陪着主座的年轻人说着话,吏部的好几个书办也都小心翼翼地将工部近几日送上来的袍服呈了上来。
太子朱标看过之后,顿觉不错。
这十大知县的袍服与官场青绿绯三色袍服全然不同。
一身皂色,绣纹简单,袖口边角均以银线相连,袍服中间所绣的也不是文官、武官常见的禽鸟走兽。
而是一幅水墨锦鲤图!
除此之外,这乌角镶银玉带,看似简单,却也大有讲究,看似古朴低调,却又隐隐透着一丝威严。
“不错,短短半月有余的时间,工部能很快地做出这些袍服,也算是难为他们了。”
“太子殿下这说的什么话,此次遴选的十大知县,是有别于科举之后,由陛下在空印案后钦点!意义截然不同,更不要说他们还要去清查土地。”
“此举利国利民,工部自然不敢怠慢。”
两人刚才谈的已经差不多,此次见这袍服上来,也当即准备话归正题。
“两位丞相已至,那就快请那些知县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