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客厅里的灯光落在林以桉仰起的脸上，他倒吸一口凉气，手指攥紧了沙发边缘的布料，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但也许是感觉到了林以桉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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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以桉的呼吸------。
他的手指从沙发垫上移开，他没有----------。
客厅墙上挂着的时钟，秒针在一格一格地跳动着。
林以桉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五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毕竟在这种状态下时间的概念就会变得极其模糊。
他只知道--------，-----------。
酒精带来的眩晕被-------冲刷得一干二净，让他靠在沙发背上大口地吐出了一口气。
天花板上的灯光在他眼里变得格外清晰，那种浑浑噩噩的醉意竟然消散了大半。
柳智敏直起身子。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飞快地看了林以桉一眼，然后转身小跑着冲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被关上，紧接着传来水龙头哗哗的声响。
林以桉心底叹了口气，然后伸手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用了一下，把用过的纸巾扔进茶几旁边的垃圾桶里。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沙发背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胆了？
刚想没一会儿，正要站起来的时候，卫生间的门就开了。
柳智敏从里面走出来，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几缕碎发被水打湿贴在脸颊两侧，她低着头走到沙发旁边，一双山竹手交握在身前，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自己的衣角。
那件白色的紧身吊带小背心在刚才的动作中被蹭得有些凌乱，一边的肩带滑到了手臂上，露出更多白皙的皮肤。
但她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或者说根本顾不上整理。
她抬起眼睫看了林以桉一眼，又飞快地垂下。
“oppa......”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尾音带着一种糯糯的质感，“醒酒汤还需要煮嘛......你要不要先去洗澡？”
林以桉看着她脸上还未完全褪去的红晕，轻咳了一声。
“不需要煮了。”他清了清嗓子，“宁宁和枝利应该待会儿就回来了，那我先洗澡吧。”
“哦。”柳智敏点点头，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看着他，“对了oppa，你......你还是要我去旼炡那边睡吗？”
林以桉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沙发旁边的柳智敏，灯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在她身体周围晕开一圈柔和的轮廓光。那件白色的紧身吊带小背心包裹着她纤细而紧致的身躯，深灰色的包臀短裙下露出一双光滑修长的腿。
直观的视线里，他能看到柳智敏攥了攥山竹手，手指绞在一起又松开，松开了又绞紧。
见林以桉没有回答，她又咬了咬下唇，声音更小了，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又是故意让林以桉能听到的声音：“刚刚都这样了......”
“旼炡好像睡得很死。”她抬起眼睫，那双蛇眼睛里盛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oppa，你说我是不是不太好去打扰她啊？”
林以桉摸了摸鼻子。
“而且......”柳智敏往前迈了一小步，从沙发旁边走到林以桉面前，抬起头看着他。
她比他矮了一个头还多，这个角度仰起脸的时候，那双眼睛显得更大，更亮，“我原本睡的卧室就是oppa的卧室，那张床很大的，两个人睡完全不是问题，甚至四个人睡都没有问题......”
她又咬了一下嘴唇。
“宁宁和枝利是睡一起的，她们两个的房间就一张床，我过去肯定睡不下。”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有理有据的分析，“旼炡现在已经睡着了，如果我去她房间把她吵醒了，那她肯定睡不好，她今天本来就没睡好...所以，oppa你要不要......”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积蓄最后一点勇气。
“要不要跟我一起......”
“啪嗒——”
一声清脆而突兀的玻璃碎裂声，从不远处那扇紧闭的卧室房门后面传出来，像一把锋利的剪刀，干脆利落地掐断了柳智敏还没说完的话。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被吸引到那个方向。
那是金旼炡的房间。
柳智敏的表情僵了一下，嘴唇微微抿起。
她看了林以桉一眼，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没来得及收起的紧张和期待，但现在又多了一层担忧和一丝极其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林以桉已经迈开步子往那个方向走去了。
柳智敏紧跟在他身后，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两人走到金旼炡的房门前，林以桉抬手敲了敲门。
“笃笃笃——”
“旼炡？”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两下，稍微用了一点力。
“旼炡啊，你还好吗？”
房间里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声响，像是被子的窸窣声，又像是有人在压抑着什么，但依旧没有人回应。
柳智敏和他对视了一眼，然后伸手握住了门把手给打开。
门没锁。
房门被推开，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小夜灯，橘黄色的光铺在床头那一小片区域，其他地方都沉在昏暗里。
而她们正面对的地上，一只玻璃杯摔成了几片，最大的一片还保持着杯底的弧度，水渍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玻璃碎片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冷冽的光。
床上，被子里隆起小小的一团，正在轻轻颤抖着。
压抑的抽泣声从被子下面传出来，闷闷的，像是被强行按在水面下的气泡，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
柳智敏心里紧了一下，心里冒出一种猜测极其想要去确定，于是也顾不上地上的碎玻璃，清楚地绕路然后快步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掀开了被子的一角。
金旼炡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小小的身子缩成了一团，脸上挂着还没干的泪痕，鼻尖红红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在轻轻发抖。
她看到柳智敏脸的一瞬间，眼泪又涌了出来，像是决了堤的水坝，怎么也止不住。
“旼炡啊，你怎么了？”柳智敏弯下腰，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水，“你怎么哭了？”
“欧尼......欧尼......”
金旼炡抓住柳智敏伸过来的手，十指紧紧地扣住。
“我在这呢。”柳智敏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掌心的温度让她愣了一下。
烫的。
不是发烧的那种滚烫，而是一种因为情绪激动而涌上来的热度，脸颊、耳尖、脖颈，全都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红。
“你脸怎么这么红？怎么回事，发烧了莫？”柳智敏皱起眉头，俯下身子凑近看她。
金旼炡哭着摇头，把柳智敏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
“我做噩梦了，我做噩梦了，我好怕......”她抽泣着开口，声音抖得厉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呜呜呜......”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眶里又涌出一大颗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枕头上。
柳智敏伸手把她脸上凌乱的碎发拨到耳后，轻声哄着：“做了什么噩梦啊？肯恰那肯恰那，只是梦而已，都是假的。”
金旼炡没有回答，只是一个劲地哭着摇头，把脸往柳智敏的怀里蹭。
柳智敏一边轻声哄着她，目光一边无意识地扫过金旼炡的枕头。
枕头上确实有泪痕，但那些泪痕的位置......她的目光顿了一下。
那块湿痕在枕头靠近边缘的位置，大概是一个拳头大小，如果一个人是躺着哭的，泪水应该会顺着眼角流到枕头的凹陷处，但现在这块湿痕却在枕头边缘，更像是......
被人用手沾了水，然后刻意抹上去的。
柳智敏没有说什么。
她的目光从枕头上移开，落在后面正弯腰捡玻璃碎片的林以桉的身上，他的背影在门口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肩宽腰窄的轮廓被勾勒出一道利落的剪影。
林以桉把最后一块玻璃碎片捡起来，用纸巾包好，又用另一张纸巾把地板上的水渍擦干净，他直起身，看了一眼床上的金旼炡，又看了一眼柳智敏。
看到他拿着玻璃走出去，背影逐渐消失，她的目光才移回来，落在金旼炡那张楚楚可怜的小脸上。
她还在抽泣，但比起刚才那种嚎啕大哭的架势，现在已经渐渐平息下来，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啜泣。
“欧尼......”她又叫了一声，声音软软的，“我好怕，你能不能陪我在这边睡觉？我真的好怕，不敢一个人睡......”
她说这话的时候，把柳智敏的手又攥紧了一些，那双含着泪水的眼睛里满是恳求和依赖。
柳智敏低头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眼角还没干的泪痕，看着她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节，又看了一眼门外林以桉走回来的身影。
她的山竹手攥紧了一些。
“旼炡啊。”柳智敏轻声开口，“你什么时候被噩梦吓醒的啊？”
金旼炡的睫毛极其细微地颤了一下。
“就......就在刚才。”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的尾音，“我本来已经睡着了，然后突然就梦到那么可怕的东西，然后就醒了，然后想喝水，结果手滑，杯子就摔了......欧尼，米啊内，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刚才？刚才是什么时候？
是她跪在沙发前帮oppa的时候？是她在卫生间漱口的时候？还是她在客厅里鼓起勇气问oppa要不要跟她一起......
如果是“刚才”才被噩梦惊醒，那枕头上的泪痕为什么会那么快就渗到边缘？如果是“刚才”才醒，那她的哭声为什么听起来像是已经哭了很久的样子？
她和oppa在客厅里的动静要是她真的看到了...那刚刚她做的一切，有可能就是引自己进来，然后不让自己离开占据oppa......
这......会不会是她的小巧思？
这些念头在柳智敏的脑海里飞速闪过，然后被她一个一个地压了下去。她看着金旼炡那张委屈到极致的小脸，看着她眼角还在不断涌出的泪水，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
她和oppa的事情，可以等下次，可以等旼炡不在的时候，可以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毕竟就现在看来，旼炡估计也不打算放自己走了......
“阿拉索。”柳智敏抬起另一只手，用手指轻轻擦掉金旼炡脸颊上的泪痕，“我陪你睡，别哭了。”
金旼炡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被新的泪水模糊了。
“欧尼你真的会陪我吗？”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尾音明显上扬了一些，带着一种不敢相信，“你不会趁我睡着了就偷偷走掉吧？”
“阿尼。”柳智敏摇了摇头。
金旼炡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是松了一大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一些，她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给柳智敏腾出了半边床位，但手还是没有松开，依旧十指相扣着柳智敏的手。
林以桉走进房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金旼炡侧躺在床上，双手紧紧抓着柳智敏的手，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旼炡你别抓得那么紧啊。”柳智敏压低声音说。
“内......”金旼炡轻轻软软地应了一声，但手上不但没有松开，反而是整个人几乎要贴到她身上去。
林以桉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这俩人的关系这都好成啥了？平时在练习室里黏在一起也就算了，怎么连睡觉都黏成这个样子？
不过想想也是，四个人一起住了这么长时间，每天一起练习、一起吃饭、一起熬夜、一起通过一轮又一轮的选拔，这种感情确实不是他能理解的。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伸手把床头那盏小夜灯的亮度调低了一些，然后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床上，柳智敏侧躺着，金旼炡窝在她怀里，两个人的头发在枕头上交叠在一起，深栗色和黑色的发丝在橘黄的灯光下分不太清彼此。
门被他轻轻带上，发出极轻微的咔哒声。
转过身，他正要往沙发那边走，余光却瞥到了玄关的方向，两个身影正站在门口，一前一后，正弯着腰在换鞋。
内永枝利抬起头，在看到林以桉的瞬间，眼睛猛地睁大。
“oppa？！”她惊呼了一声，手里的塑料袋差点掉在地上，“你怎么在这里？”
宁艺卓听到她的惊呼，也抬起了头，她的目光落在林以桉脸上，停了一秒。
那双眼睛里没有惊喜，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淡淡的、被什么东西覆盖住的平静。
就只这么看了一眼。
然后她就低下头，绕过内永枝利，绕过林以桉，径直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她的脚步很快，快得有些不自然，经过林以桉身边的时候，她的肩膀几乎擦到了他的手臂，但她没有停下来，也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抬头再看他一眼。
林以桉侧过头，只看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房间的门口。
房门被关上。
内永枝利站在原地，看看林以桉，又看看宁艺卓紧闭的房门，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米啊内，oppa。”她走到林以桉面前，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歉意，“宁宁她最近心情不好，你知道的，还是上次那件事......”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林以桉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阿拉索。”林以桉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吐出一口气，然后收回目光，朝内永枝利点了点头，“好好照顾她，有什么事情随时给我发消息。”
“内。”内永枝利点点头，然后朝他挥了挥手，也走向了那个房间。
她的背影消失在那扇门后面，门再次被关上，又是“咔哒”一声落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