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尼。”林以桉的回答很简单，“只要做到这些就行了，不要让人知道是我安排STF做的，只是要把现在的这些舆论彻底打消。”
挂断电话之后，他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这次接得更快一些，大概响了三四声，那边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带着点意外也带着点慌的声音：“以桉？这么晚了打电话是......”
“振英哥。”林以桉靠在椅背上，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可能随意，“上次我给你听的Twice的新专辑主打曲demo，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怎么了？”
“我现在想稍微改一下编曲，有些地方我还不太满意。”林以桉说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而且填词方面，我想跟她们当面聊聊，听听她们自己最近心里的一些想法，这样写出来的词会更贴主打曲的概念。”
朴振英那边沉默了一秒，像是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要求。
他和林以桉合作了这么长时间，他太了解这个人的办事风格了，林以桉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在深夜打来电话，更不会用现在这种理由绕一个大圈子。
结合到最近的事情，他知道林以桉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以桉啊。”朴振英轻咳了两声，“关于Sana的事，现在她们正在回归......”
“振英哥。”
朴振英话还没有说完，林以桉就打断了他，语气里没有责怪，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平静。
“我只是觉得最近她们身上相继发生的事情，肯定会有很多想说的，所以我觉得跟她们聊完，对词和曲我肯定有更好的想法。”
“正好后天我要录制《全知干预视角》，会跟拍我的工作方方面面，这次去JYP见Twice的行程也可以作为节目内容的一部分，这些一方面能展现音乐制作人和艺人沟通创作的过程，另一方面这期特辑会在下半年播出，时间上正好可以成为Twice到时候专辑的宣传预热......”
听完林以桉的话，朴振英沉默了片刻。
他没什么理由拒绝。
毕竟之前听过那首歌的demo，他就清楚了这是一首非常好的歌，甚至林以桉提过要做交响乐版本的，那首歌的盛大和恢弘真的很适合做交响乐，而林以桉也有那样的经验，他的《Fake Love》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交响乐版本很火，好多视频的bgm。
而且说实话，他心里也清楚，Sana最近的状态需要一些正面的支持。JYP在舆论应对这一块确实慢了，不是不想处理，而是各种层面的考量太多，粉丝情绪复杂、公司立场容易被过度解读。
在这种时候，林以桉主动站出来，某种意义上也是在帮JYP分担压力。
“行。”朴振英终于开口，“你想什么时候来？”
“等后天开始拍摄，然后Twice没有行程的时候去吧。”
“那我安排人对接。”
“谢了，哥。”
“是我要谢谢你，以桉啊......”朴振英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起来，“虽然说你跟她们好几个同时交往让我很生气，但是我还是得说一声谢谢，你真的照顾了她们很多。”
“你很渣，让她们之间因为感情争吵，但同时你也真的很好，让她们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而且还处处为她们着想，我真的是对你敢爱敢恨了。”
“这都是我该做的，哥，毕竟我和她们的关系......”林以桉笑了笑，“而且你还是别爱我了吧，要爱就去爱方时赫去，他最近不是想要鼓捣女团吗？你帮我打探打探，我其实蛮想从他那里弄一些练习生过来的，STF可是有更好的前途的。”
“你们STF的全球练习生选拔不是早就冲击到他的宏图了吗？而且他做男团都没有做起来，哪来的钱做女团......”
林以桉沉默了一秒。
“说的也是。”
......
翌日，5月3日，首尔。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Twice宿舍的地板上切出一道金灿灿的光带，但今天的宿舍里没有以往那种叽叽喳喳的热闹。
厨房里，平井桃正把吐司放进烤面包机里，动作比平时慢了不少，整个人透着一股没睡好的木讷感，客厅的沙发上，周子瑜盘腿坐着，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目光却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名井南从房间里走出来，穿着宽松的卫衣，头发松松地扎成低马尾。她看了一眼凑崎纱夏紧闭的房门，又看了一眼客厅里沉默的队友们，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那扇门在众人的目光中被轻轻推开，凑崎纱夏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因为要去美容室化妆的缘故，所以她现在是素颜的状态，但金色的长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外套，但内搭还是可以看到纤细的腰线和腿。
如果不去看她的眼睛的话，她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那双眼尾微微下垂、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今天没有任何光芒，即使用了一些粉底和遮瑕盖住了眼下的青黑，眼影的高光提亮了一些眼周轮廓，也遮不住那双眼睛里透露出来的疲惫和压抑。
“欧尼。”虽然因为男亲有过矛盾，但此时面临到这种事情，周子瑜还是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你......睡得好吗？”
“内。”凑崎纱夏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只动用了嘴角的肌肉，眼角甚至没有弯起弧度，“睡得很好啊，今天状态很好，舞台一定会表现好的。”
她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轻快，尾音甚至还带着她特有的那种上扬的撒娇调，但此时宿舍里的每个人都听得出来，那种轻快是硬撑出来，薄得...像一层随时会碎的冰。
林娜琏从另一个房间走出来，头发还蓬乱着，明显刚被外面的动静吵醒，她揉着眼睛，在看到凑崎纱夏的瞬间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Sana......”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纱夏的手腕，那只手腕很细，细到林娜琏的拇指和食指圈住之后还余出一截。
她最近这两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肯恰那。”凑崎纱夏拍了拍她的手背，反过来安慰她，“欧尼今天也要好好表现啊。”
平井桃拿着烤好的吐司走过来，另一只手里捏着一袋拆了封的软糖，但她一口都没吃。
那双平时总是写着懵懂和天真的眼睛，此刻正静静地看着凑崎纱夏的侧脸，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把软糖袋子往凑崎纱夏面前推了推。
“吃点甜的会好一点。”她的声音很轻，“还有吐司，吃一点，不吃早餐的话今天打歌跳舞是会晕倒的。”
她的语气朴实又直接，没有任何煽情的修饰词，但正是这种笨拙的关心，让纱夏的眼眶忽然涌上一阵酸涩。
“康桑密达，Momo酱......”
经纪人欧巴在这时候推开宿舍的门，目光在成员们脸上扫了一圈，在纱夏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其他人多了几秒，然后才开口：“车到了，先去公司练习吧，而且有项临时定的行程我需要跟你们说一下。”
“什么事情啊，欧巴？”朴志效把目光从凑崎纱夏身上转移到经纪人身上。
“你们应该都知道了，Aryn之前已经开始制作你们下一张专辑的主打曲了，而且demo已经制作好了，但是昨晚他决定稍微修改一下编曲，而且想跟你们聊一聊，然后再进行填词，毕竟主打曲的概念是......”
经纪人愣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莫？”孙彩瑛诧异道。
“算了，到时候让他和你们说吧，反正他和你们的关系...然后就是后天他会跟你们见面聊一聊，只是他那时候会在录制MBC的综艺《全知干预视角》，你们可能也会上镜，注意一些......”
“......”
下午前往的打歌节目是《M Countdown》，录制现场距离JYP大楼大概二十分钟车程，此时的录制现场外围的上班路已经围满了粉丝和记者，应援棒和各家的长焦镜头在晨光中交织成一片密集的阵列，快门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打歌日特有的躁动和期待。
但今天的躁动和平时不太一样。
人群中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举着手机刷新Naver热搜，有人在低声讨论同一个名字，两辆黑色保姆车在路边缓缓停稳。
Twice的九个女孩从保姆车上依次下来，站成一条线进入拍照区域，努力对记者和粉丝们露出笑容。
林娜琏走在最前面，然后是俞定延、平井桃、名井南、朴志效、金多贤、孙彩瑛、周子瑜，凑崎纱夏走在最后面。
她的脚刚踏上地面，闪光灯就对着她的脸猛地炸开。
迅速调整表情，嘴角弯起一个标准的弧度，朝镜头挥了挥手，这是她无数次做过的事情，笑、挥手、看镜头、换角度、再看另一个镜头，每一个动作都刻在肌肉记忆里，闭着眼睛都能完成。
但今天不一样。
因为人群中忽然有人开始吼出话来，那个声音又尖又哑，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恶意，穿透了所有尖叫声和快门声，像一根针一样精准地扎进了她的耳朵里。
“Sana滚回日本！”
“呀一西！！Sana！滚出韩国！！”
凑崎纱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不是慢慢消失的那种，而是一瞬间就碎掉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穿。她嘴角的弧度还在，但眼睛里的光已经暗了下去，整张脸上的表情和眼神完全脱节，像是某个零件突然断了线的木偶。
手指开始发抖，掌心里全是汗。
鼻尖的酸涩像是一根细密的针，从鼻腔深处往上刺，穿过眼眶后面的神经，然后停在泪腺的位置，钝钝地、持续地压迫着她。
亮眼的金发在这一刻忽然显得格外刺目。那是她为了这次回归特意染的颜色，是她在美容室坐了好几个钟头才染出来的、让她在新专辑MV里闪闪发光的颜色。
但现在这头金发像是一个醒目的标记，把她从九个人的队伍里单独剥离出来，让所有恶意都对准了她。
平井桃是第一个反应的，她伸出手从纱夏的臂弯穿过去，勾住纱夏的手臂，把那只微微发抖的身体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用手心压住纱夏的手背。
同时林娜琏从另一边靠过来，侧身挡在纱夏面前，用身体隔开那群还在叫嚣的人。
“别听他们的，”林娜琏压低声音说，“别看那边，看着我们。”
而在场的Once们也迅速地反应了过来。
“Sana撒浪嘿！！！”
“凑崎纱夏！永远爱你！！”
“Sana不要听那些疯子的话！！！”
“Once永远站在你这边！！！”
更多的人齐声高喊着“Twice！Twice！Twice！”，用应援口号把那些辱骂的声音压下去。
“走吧。”朴志效低沉着声音说道，“我们赶紧过去。”
九个人重新整理好队形，林娜琏和平井桃一左一右扶住凑崎纱夏，带着她往前走去，在安保的护送下往电视台入口的方向移动。
但凑崎纱夏的脚步已经不像刚下车时那样稳健了，她低头走着，金色的头发垂下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她咬着的嘴唇和微微泛红的鼻尖。
只是就在她们接近入口的时候，走在前面的林娜琏忽然停住了脚步，她的视线落在前方电视台入口的方向，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敢相信的亮光。
“那是......”
平井桃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嘴巴微微张开。
后面的人也相继停住了脚步。
因为此时，电视台入口里面，肩宽腰窄的比例，挺拔的身形，正从里面走出来。
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随意，棒球帽压得很低，黑色的短袖T恤衬托出好的宽肩，下身宽松的休闲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板鞋，鞋带系得很松。
那双从帽檐阴影下露出来的眼睛，深邃而明亮，带着一种笃定，即使半张脸都被帽檐遮住，但那个轮廓，那个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的线条......
这已经被无数镜头刻进过太多人的记忆里，根本不需要任何标识就能被一眼认出，快门声的声浪瞬间被掀了起来，像是有人在同一瞬间按下了整个区域的开关。
原本对准Twice的镜头齐刷刷地转了方向，长焦镜头和手机摄像头在晨光里晃成一片密集的银色光斑，快门声噼里啪啦炸开，密集到分不出单次，连成一片刺耳的、持续不断的嗡鸣。
“Aryn？！是Aryn！！”
“西八！！Aryn怎么在这里？！”
“欧巴！！欧巴看这边！！”
“啊啊啊啊啊——！！”
人群里爆发出的尖叫声比刚才高了不止一个八度。
前排几个举着Twice应援棒的粉丝直接跳了起来，手里的棒子差点戳到前面人的后脑勺，记者们扛着设备往前挤，摄影师的快门按得像是不要钱一样，有人被后面的人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但手还是稳稳地举着相机。
林以桉刚走出来，手里还捏着一杯没喝完的冰美式，塑料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指尖被冰得微微泛红。
耳边的尖叫声不绝于耳，虽然今天晚上有很多歌手和组合来打歌，但此时是Twice到达的时间，所以现在在上班路上的粉丝几乎都是Once......
“Aryn？！西八！是Aryn！！”
“欧巴怎么在这里？！！”好
“真人！真人！！阿西他为什么这么帅！！！”
“......”
林以桉没有戴口罩，他对自己的知名度有认知，所以对自己瞬间被周围的人给认出来这种事早就有猜到。
他听着这些尖叫声，他抬起那只没拿咖啡的手，朝着周围尖叫的女粉丝方向随意地挥了挥。
“啊啊啊他朝我们挥手了！！”
“欧巴撒浪嘿！！”
“Aryn xi！！你是来找Twice的吗？！”
“Aryn都多久没有来几大电视台了？今天竟然出现在这里？！”
“啊啊啊！不会是来找我们Sana的吧！！”
“......”
林以桉没有回答周围喊出的这些话，反而是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那个被林娜琏和平井桃左右扶着的金发身影上。
凑崎纱夏没有动。
她站在成员们中间，金发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刺眼，她刚才被那几声辱骂刺穿的表情还挂在脸上，嘴唇抿成一条发白的线，眼眶泛着一层薄薄的红。
然后她抬起头。
隔着不到二十米的距离，隔着还在疯狂按下的快门，隔着那些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她的目光和林以桉的目光在半空中碰在了一起。
只是一眼......
只是一眼，她就完全撑不住了。
从4月30日深夜发那条Ins到现在，她被挂在热搜上骂了整整三天，她看到过那些评论，每一条都像钝刀子在割她的心口......
眼眶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狠狠撞了一下，满盈的泪水在眼底积聚，把所有光线都碎成了模糊的光斑。
在粉丝们和记者的镜头转移过来对准的镜头画面中，她的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