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区某栋高级公寓楼下，印着MBC logo的白色面包车在下午四点准时驶离。
固定摄像头全部都给安装完毕，几个穿着深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员把最后的一些东西给塞进后车厢，PD站在车门旁跟李恩语又确认了一遍几天后正式跟拍Aryn的细节，这才弯腰钻进了副驾驶。
林以桉看着面包车拐过拐角离开地下车库，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是很少录综艺的，尤其是这种跟拍记录自己的工作和生活的，之前就只有纪录片或者记录花絮的时候有人跟拍过。
而且《全知干预视角》一般是跟拍一到两天的素材就够了，只是MBC那边也已经跟公司沟通过了，因为给林以桉拍摄的这次特辑是《全知干预视角》有史以来以来的最高规格了，所以可能需要跟拍个三四天，才能够有够用的素材。
而且本来是派一两个节目组的VJ跟拍就行，或者让李恩语这个经纪人手持摄像机拍摄也行，但这次竟然派了四五个人跟拍自己的工作，就像是狗仔一样专门开一辆车跟着自己一样。
“还不是因为你话题度高。”李恩语是这么说的，“你随便一个表情管理失败都能上热搜，而且你就没上过什么综艺，所以粉丝的期待值高，而且还是专门的特辑，以你的咖位肯定是这种待遇的。”
所以林以桉对此的评价就是：根本没那个必要。
只是节目组要在家里安装摄像头，对于以往别的艺人顶多装六七个，而到他这里却直接翻倍，十几个固定的摄像头，他是真觉得有病......自己就这么像行走的播放量和热搜吗？不过也算是吧，毕竟自己是霸占热搜榜的常客了。
合同已经签了，违约金虽然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可也没必要因为这种事毁约，再说了，这节目虽然要拍日常生活，但重点还是工作部分，他在公寓里的镜头占比不会太多。
回到公寓里，他靠在沙发上环顾了一圈这个被摄像机占领的空间，茶几上摆着几个马克杯，都是纯色的，没有任何logo或文字，冰箱里塞了几瓶矿泉水和几盒便利店饭团，冷冻层有两袋速冻饺子。
卧室的衣柜里面还挂着几件品牌方送来的基础款的衣服，林以桉也不知道如果以后录制的话，去了南山别墅，然后拍下了自己收拾出来的衣帽间那会有多震撼？
想不出来，不过惊讶和夸张肯定是少不了的......
现在这一套公寓就像是一个极简主义者的临时居所，干净、整洁、没有任何值得深挖的个人信息，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从沙发上起身，走到玄关换了鞋，棒球帽往头上一扣，口罩拉到下巴以下，拿起车钥匙出了门，今天跟节目组沟通了一下午，晚饭还没吃，他打算回另一套公寓点个外卖，而且还约了人打两把游戏放松一下。
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发动机低沉地轰鸣起来。
说起来，那套公寓他确实很久没去了。
上次在那里住还是什么时候来着？好像还是开直播的那次，跟粉丝聊天还顺便澄清了自己的绯闻，只不过现在那个绯闻确实成真了......
抵达公寓小区的停车场，林以桉一气呵成地上楼，然后推开公寓门。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果然又被打扫过了。
玄关的鞋柜上摆着一小瓶无火香薰，淡淡的柑橘调在空气里若有若无地飘着。
他换好拖鞋走进客厅，茶几上的杂志被叠得整整齐齐，遥控器并排放在杂志旁边，厨房的台面上多了一盒胶囊咖啡和一袋没拆封的手工曲奇，品牌都是他之前私下随口说过“还不错”的那家。
他拿起那袋曲奇翻了个面，背面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的字迹圆圆的，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
[我给冰箱里面补了很多东西，虽然说你根本没回来我们这套公寓住过什么，但以防万一，我还是经常来打扫和准备的，有水果的哦，你爱吃的草莓~]
林以桉看着便利贴，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个字迹他一眼就认出来是金智秀的了，只是明明有他kakaotalk，发条消息也就是几秒钟的事，非要写便利贴，而且看她这架势，应该是经常来这里住，毕竟BLACKPINK现在在自己公司的旗下有宿舍，但四个人一起住宿舍的时间真的很少了，因为都出去独居了来着。
他把便利贴揭下来，走到冰箱前面拉开冷藏室的门，果然，第二层隔板上放着一个密封的玻璃保鲜盒，里面是鲜红的草莓。
拿出来拆开保鲜膜，吃了两个草莓之后就去找衣服然后走进卫生间洗澡了，等到洗完换了身睡衣才端着草莓走进了自己的电竞房，打开了电脑，一边吃着草莓一边登录游戏。
然后还拿起手机点开了kakaotalk的群聊，那是他和吴世勋、朴灿烈三个人的游戏群，几人前天就约好了今天一起打打游戏的。
[上线。]
两个字发出去，朴灿烈秒回：[来了来了，今晚吃鸡？]
吴世勋紧跟着发了个OK的表情包。
[先打两把撸热热手。]林以桉回复。
结果所谓的“热手”，热了整整一个小时。
吴世勋的上单被打穿三次，朴灿烈的打野抓人没抓到反被对面打野蹲了两次，林以桉在中路一打二反杀一个，残血逃生，回头一看自家野区已经被对面反得干干净净。
“呀，灿烈哥，你能不能看看地图？”语音里传来吴世勋的哀嚎。
“我在看啊！我刚在看啊！”朴灿烈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心虚，“我就是想绕后......结果绕太深了......”
“你绕到对面泉水去了是吧？”
林以桉听这两人拌嘴听得头疼，终于在第三把英雄联盟被碾压之后果断叫停：“换pubg。”
pubg的情况稍微好了一点。
落地G港，林以桉捡了一把M416和一把98K，二级头二级甲，配件齐全，吴世勋落在他旁边捡了个平底锅和一把UMP45，朴灿烈跳到了集装箱另一侧，开局三十秒就被一个蹲在角落里的人用喷子喷成了盒子。
“......”
“......”
“不是，那个人蹲在那里我怎么知道啊！”朴灿烈的声音在语音里炸开，“他连脚步都没漏！他就是个lyb！”
“哥你就别找借口了。”吴世勋凉凉地来了一句。
然后两分钟后，吴世勋在舔包的时候被远处一把AWM一枪爆头。
“......”
语音里沉默了三秒，然后林以桉深吸一口气：“我可不退嗷，你们俩看我操作就行了。”
接下来二十分钟，语音里只能听到林以桉的键盘声和鼠标声。
他在决赛圈一打四，先是用98K两枪带走对面两个露头的，然后切M416扫掉第三个试图绕后的，最后和第四个对枪的时候血量已经见底，对方是一个满配三级套的狠角色，双方同时开火。
林以桉打掉对面头盔，自己也被打成了残血。
对方躲回掩体后打药。
林以桉摸出一颗手雷，拉环，捏了四秒，预判走位，扔出去。
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对方掩体后面，但就在爆炸前的那一瞬间，对方扔出了一颗闪光弹，把他闪了个全白，手雷爆炸击杀对方的同时，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第五个人，也就是对方的队友，一梭子把他带走了。
原来一开始用98k狙死的两个当中，其中有一个是个独狼啊......原本还以为这个独狼会在哪阴着呢。
第二名。
林以桉靠在电竞椅上，看向屏幕上还留着的PUBG结算界面的灰白色，“大吉大利，今晚吃鸡”的字样没有跳出来，取而代之的是第二名那行刺眼的银灰色字体。
“西八......”林以桉咬牙切齿地，“两个坑比。”
“我那是运气不好......”
“世勋你闭嘴，你连人都没看到就死了，你哪来的运气？”
“灿烈哥你开局被lyb阴死，你觉得你有发言权？”
朴灿烈识趣地闭麦了。
林以桉又骂了两句“坑比”，然后果断退出语音退出游戏，把两个还在叽叽歪歪的家伙扔在频道里，自己靠在电竞椅上揉了揉脖子，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拿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滑动着翻看消息，置顶聊天框里，女亲们的消息出奇地简短。
而凑崎纱夏的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两天前，只有三个字：[好累啊~]
名井南发了一个企鹅发呆的表情包，林娜琏的语音只有四秒，平井桃说为了打歌，今天舞蹈又练了好多遍，周子瑜没发消息，金多贤发了一句“记得注意身体”......
林以桉靠在椅背上，拇指在屏幕上划拉着，把几个人的消息又看了一遍。
不太对劲。
不是因为消息简短本身，他当然知道最近她们回归加上准备巡演，行程排得密不透风，忙起来没时间发消息很正常。
但那种感觉不对，就是那种......所有人同时变得沉默了的感觉。
像是在同一片低气压下，每个人都在小心翼翼地呼吸，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
发生了什么？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随手打开了Naver热搜，打算刷一会儿新闻就去好好睡觉。
他点开Naver的实时热搜榜，手指刚往下划了两下，动作就猛地停住了。
因为此时的热搜榜，无数的词条都带着同一个名字。
#凑崎纱夏日本天皇！#
#Sana Ins争议！#
#Twice Sana告别平成！#
#Sana滚回日本！#
瞳孔微微收缩，林以桉坐直身体，他点进第一条热搜，Naver的实时热帖页面跳了出来。
最上面是一篇新闻快讯，发布于5月1日，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Twice成员Sana在个人Ins发表对天皇退位的感慨，引发争议！】
往下翻，评论区的数字触目惊心......一万两千三百条。
“不知道日本天皇对韩国意味着什么吗？”
“没学过历史吗？作为在韩国活动的艺人，基本的敏感性都没有？”
“在韩国赚钱就好好当韩国爱豆，不要在这里发表这种亲日言论。”
“Twice里有三个日本人，果然都是亲日的吧？”
“滚回日本去！”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拇指继续往下滑。
当然也有Once一直出来维护：“原文根本没有提到天皇两个字，是记者故意曲解”、“她只是说对时代交替感到不舍，跟政治没有任何关系”、“这明显是有人故意要黑她”。
但这些声音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谩骂里，点赞数寥寥无几。
林以桉的眉头皱了皱，没有再看那些评论，而是返回到搜索页面，开始从头梳理这件事的脉络。
4月30日，平成时代的最后一天，深夜，Sana在Twice的官方Instagram上用日文发了一篇帖子，内容是对平成时代结束的感慨：
“作为平成年代出生的人，面对平成的结束总感觉有点寂寞，平成辛苦了！让我们朝着令和新时代出发，愉快地度过平成最后一天吧！”
这段话本身没有任何问题，那是日本明仁天皇退位的前夜，整个日本都在告别平成、迎接令和，作为一个在日本出生长大的女孩，在新旧时代交替的时刻发一条感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但5月1日，就是这样一篇新闻报道把她的原话扭曲成了另一个意思。
帖文里根本没有“天皇”两个字，Sana用的是“平成”和“令和”，是年号，不是天皇，在日本，年号更替是全民关注的公共事件，连便利店都会推出“平成最后的饭团”这种促销活动。
但这个记者在文章里面用了一个非常巧妙的置换，把“平成的结束”偷换成了“天皇的退位”，再配上“感到非常遗憾”这种带有情感倾向的措辞，一条普通的感慨就变成了一条政治表态。
林以桉又翻了翻时间线。
5月1日当天，那篇报道就像野火一样在各大论坛上蔓延，Naver、Daum、DC Inside、The Qoo......所有主流平台的讨论区都被同一个话题刷屏。
网民们没有去核对她原文到底写了什么，他们只看了那个新闻的标题，然后愤怒就像被点燃的汽油桶一样炸开了。
而JYP到现在的回应，是零。
甚至Twice最近刚刚回归，昨天前往《Show Champion》打歌的上班路上，粉丝拍到的照片里，凑崎纱夏的金发已经变得黯淡无光，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颜色。
表情黯淡，嘴角的弧度僵硬到让人心疼，嘴唇抿成一条发白的线，站在成员们中间，整个人像是在强撑着不让自己垮掉。
而在今天5月2日，网络舆论暴力进一步升级，有人翻出她过去所有的社交动态逐条分析，试图找出更多证据，有人用多国语言在各大平台上对她进行恶意攻击，韩语、日语、英文......
JYP却还是没有任何声明，没有任何法律措施。
一直到现在，此事还处在一个风口浪尖。
看完这些，林以桉把手机放下，靠在电竞椅上，盯着天花板。
不对。
这件事很不对......
他明明拥有着未来群聊这样一个大bug，能在2018年的时候就知道2019年会发生什么，他知道Twice会转型，知道BLACKPINK在科切拉的舞台会大获成功，知道IZ*ONE的出道、ITZY的出道时间线......大量信息都在后来的现实中一一应验。
但关于Sana这次的网暴事件，群聊里从来没有提过一个字。
事实上，从2020年之后的时间节点开始，群聊的信息就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少，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某种信号在逐渐衰减，到了后来，干脆彻底陷入了死寂。
而他现在创作的很多没有在未来群聊里见过的歌曲，都是在梦里浮现的，这些旋律仿佛早，只是已存在在他的记忆深处，只是现在才被一点一点地唤醒，一首一首从记忆深处打捞上来。
这种情况非常地离谱，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现在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女亲......这件事他不可能不去管，而且得迅速地去解决，哪怕付出或者曝光什么。
仔细想了一会儿，他才坐起身，拿起手机。
这个时候给她发消息是最没用的，这件事情都发生两三天了，没有在第一时间关心就已经是问题了，现在再去隔着屏幕关心丝毫没有用处。
只能当面了...但现在他不能直接冲过去。
又盯着天花板看了大概有两分钟，然后忽然坐直了身体，拿起手机，没有发kakaotalk，而是直接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他自己在STF的专职秘书的声音响起，里面还带着深夜加班特有的疲惫，但听到他语气里的严肃之后立刻打起了精神。
“帮我查一件事，关于Sana那个争议报道的始发记者是谁，哪家媒体的，报道发布的准确时间线，我要全部信息。”
“还有，联系法务团队，让他们准备好相关法律材料，这篇报道涉及明显的误导翻译和恶意传播，已经构成了对Sana名誉的严重侵害，要求原发媒体作澄清道歉，同时启动法律程序。”
“另外，联系警方那边，网络上的恶意留言已经达到人身攻击和集体网暴的程度，收集相关证据提交给网络犯罪调查科。”
秘书飞快地记下他的指示，末了试探性地问了一句：“社长nim，Sana的这件事和STF的直接业务没有关联，需不需要和JYP那边沟通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