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谷的霓虹灯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着，巨幅电子广告屏上循环播放着日剧学院奖的获奖快讯，他的照片在大屏幕上停留了好几次。
果不其然，这个日剧学院奖最佳男主角被他收入囊中，而《3年A班》剧组也成为了这届日剧学院奖的最大赢家。
毕竟这部剧的热度和讨论度，乃至在亚洲各国的收视都很好，3月放送结束后，引起了不错的反响，就连饰演小樱的永野芽郁都荣获了本届的最佳女配角。
在颁奖典礼结束后，林以桉和《3年A班》剧组一起参加了庆功宴，等到从宴会厅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夜晚时分。
他和约好的有村架纯一起走在涩谷深夜的街道上。
对方换掉了颁奖礼上的那件浅紫色礼服长裙，换了一件奶白色的镂空针织开衫和深蓝色的过膝裙，脚上踩着一双平底鞋，夜色里，她的侧脸被路灯映得格外柔和，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在昏黄的光线下盛着一种安静的满足感。
“上次走夜路好像也是和你一起的。”
“是吗？”林以桉笑了一声，他事情太多了，倒是有些记不清了，“这么说得我还挺荣幸的。”
他看着对方的脸，其实在他眼里，有村架纯还真是日本女演员中方圆脸的神，演技又好怪不得能火呢。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一说这种话题就这种假客气啊？”她忽然轻哼了一句。
“有吗？”
林以桉挑了下眉头，“那可能是我习惯了吧。”
“去这附近吃点什么吧？我在庆功宴上光喝酒了，什么都没吃。”他转移话题道。
“我知道附近有一家深夜还开着的拉面店。”有村架纯的眼睛亮了一下，“在一条巷子里，店主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爷爷，汤底是他自己熬的，从早上六点熬到晚上十二点。”
“上次你也是带我去吃的面吧，没想到你收藏挺多地方的。”林以桉啧啧啧感慨，“那还等什么？”
于是他们一前一后地拐进了一条安静的巷子，巷子很窄，窄到两个人不能并肩走，只能一前一后。
巷子两侧是低矮的老式建筑，墙面上爬满了岁月的痕迹，头顶的霓虹灯牌也稀少了，世界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到能听到彼此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拉面店藏在巷子深处，门面小得只有一扇推拉门和一个写着“ラーメン（拉面）”的暖黄色小灯笼，推开门的瞬间，豚骨汤底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店主是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爷爷，看到有村架纯的时候点了点头，显然她是这里的常客，看到林以桉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指了指吧台前的空位。
这座店面的装修和吧台的风格倒是让林以桉想起了《火影忍者》里面的“一乐拉面”，不过听说在日本一乐拉面确实有开店，林以桉来这么久了，倒是没有去吃过。
在吧台前坐下，有村架纯点了两碗招牌豚骨拉面，又加了一份煎饺。
林以桉将一直拿在手臂上的西装外套给放在旁边的凳子上，松了松领带，准备开启干饭模式，而旁边的有村架纯则是在旁边近距离看着他坐下来后被白色衬衫衬托出的身形，眼睛亮了亮，抿了抿嘴唇。
店主老爷爷把两碗热气腾腾的豚骨拉面端上来，汤底浓郁的白雾在灯光下袅袅升起，叉烧的焦香和溏心蛋的甜味混在一起，直往鼻腔里钻。
“いただきます~（我开动了~）”有村架纯双手合十，声音软软的，尾音带着日式特有的上扬。
这是日本人特殊的吃饭前吃饭后的礼仪，林以桉都已经习惯了，他刚刚喝了太多酒，现在早就感觉肚子空空的，有些食欲大开，于是也没管有村架纯有没有开吃，他就直接拿起筷子，挑起一大口面，吹了两下就往嘴里塞。
汤汁醇厚，面条筋道，叉烧入口即化，他嚼了好几口才含糊不清地评价：“比颁奖礼开场前的那顿冷餐好吃一万倍啊......”
“那当然。”有村架纯侧过头看他，嘴角抿着一抹得意的弧度，“叉烧是老爷爷自己腌的，我每次来他都会给我多加一片。”
“你倒是会吃。”林以桉端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已经被你带着去了两次很好吃的面店了。”
“之前那家店是我一直以来的宝藏，而这家店是我学生时代就经常来的宝藏，两家我可都从来没带别人来过。”
有村架纯眨了眨眼，把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我的宝藏店铺还有好多呢，可惜你没时间一家一家吃，以后要不要经常约，我可以带你吃不重样的。”
“那我还真是荣幸。”林以桉又嗦了一口面，头也没抬，“不过这话我好像对你说过好几遍了。”
“因为你就是一直在假客气啊。”
“有吗？”
“有。”有村架纯用筷子轻轻戳着碗里的溏心蛋，蛋黄液缓缓流出来染黄了一小片汤底，“从认识你到现在，每次跟你说话你都是这种调调，‘荣幸’、‘哪里哪里’、‘你太客气了’，明明你帮了我那么多，上次拍戏的时候那场哭戏我ng了多少次，你陪我耗到凌晨三点都没说什么，结果我后来跟你道谢，你回了什么？”
“什么？”
“你说‘这有什么’。”
林以桉嘴角抽了一下，放下筷子转头看她：“这不是很正常的话吗？难道我还得说‘是的我确实帮了你很多，你得记着以后加倍报答我’啊？”
有村架纯被他这句话噎住，嘴巴张了又合，最后忍不住笑出声来，肩膀轻轻耸动着，那件奶白色开衫下纤细的锁骨线条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算了，说不过你。”她摇了摇头，重新拿起筷子挑了一小口面送进嘴里，嚼完之后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你新专辑马上要发了吧？”
“对，五月二十七号。”林以桉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汤，放下碗用纸巾擦了擦嘴。
“会有日语歌吗？”
“当然没有，全是英文歌。”林以桉靠在吧台椅上，手指无意识地在吧台面上摩挲着，“上次迷你专辑不是有好几首日语歌吗？《Night Dancer》、《夏実》，还有那首......算了你估计也没听过。”
“谁说我没听过？”有村架纯转过头，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闪过一丝被冒犯到的光芒，“我不是早就跟你说了我买了好几张吗？只是觉得那几首我一直听有些腻了嘛，而且有些少。”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小了一些，“就这么几首，每天都在单曲循环，上班路上听，下班路上听，洗澡的时候也听，现在每一首都倒背如流了，腻了。”
林以桉转筷子的手停住。
他侧过头，看着有村架纯的侧脸，灯光落在她脸上，把本就柔和的轮廓晕染得更加温润，鼻梁的线条不高但恰到好处，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那你听腻了还听？”他撇撇嘴。
“因为......”有村架纯把筷子放在碗沿上，双手捧起碗喝了一小口汤，放下碗之后才继续说，“因为别的歌都没那个感觉，不过我最近还在听你给BLACKPINK写的那首《Kill This Love》了，副歌部分真的很炸，我在片场休息的时候放给工作人员听，他们都吓了一跳说原来你竟然喜欢这种风格？”
“那你没有给回答吗？”
“我回答了，我说我只是喜欢Aryn写的歌而已。”
“......”
空气忽然安静了几秒。
拉面店里只有老爷爷在后厨洗碗的水流声，还有远处不知哪传来的深夜电台隐约的爵士乐。
有村架纯现在才像是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的弦外之音，耳朵尖悄悄爬上一层淡淡的粉红色，她赶紧用筷子夹起一个煎饺，整个塞进嘴里。
林以桉看着她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总感觉这姐是不是在暗示什么，然后演着玩呢？
真会有这么纯情，能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脸红的啊？
“对了。”有村架纯嚼完饺子，像是为了转移话题一样忽然开口，“美波上次还给我发消息了，说下次你再来日本，就让我跟她说一声，她来找我玩，顺便探班我们剧组。”
她说着，歪了歪头，那双眼睛看着林以桉，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她还说上次见面之后你一直没回她LINE，问我你是不是把她拉黑了。”
“我哪有拉黑她？我就是......”林以桉一根手指挠了下自己的脸，“我就是忘了回，后来想起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好几天了，再回又觉得尴尬，那你同意她来了吗？”
“我没跟她说你什么时候来剧组呢。”有村架纯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微妙的、说不清是认真还是玩笑的意味，然后追问道：“你问这个是为什么？怎么了，美波这么漂亮，你不喜欢吗？”
林以桉嗦完最后一口面，把筷子往碗上一搁，再次拿起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我们才见过几面啊？”他靠在椅背上，转头看着有村架纯，“要是她见面又跟我表白怎么办？感情是需要相处培养的，她搞得这么直接......”
“她刚见我第一面的时候就说喜欢，我知道她是我的粉丝，但粉丝的那种喜欢的感情是不一样的，因为这些，所以我会想她到底喜欢我什么？是喜欢我这张脸？还是喜欢我在舞台上的样子？她连我私底下脾气什么样都不知道，搞得我都不能和她正常相处了。”
有村架纯听着他说完，嘴角的弧度不知道什么时候收了回去。
“美波就是这么直接的女孩，只不过我对她的性格还是很了解的，她要是真说了喜欢，那就是真喜欢，或许真可能是粉丝心态吧......”
她说到这里，然后把筷子轻轻放在碗沿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坐姿忽然变得很端正。
这个动作很细微，但林以桉的余光注意到了。
“那你觉得......”她开口，“我们的这么久的相处之中，有好好培养感情吗？”
林以桉嘴角一扯，侧过头看着她。
“你难道对我不是战友情吗？”林以桉也没多想，靠在吧台上，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毕竟你都把别的女人带到我面前表白了，还很想撮合我们不是吗？”
有村架纯愣了一下。
手里刚拿起的筷子停在半空，在碗沿上方轻轻颤了一下，一滴汤汁从筷尖滑落，掉在碗沿上，然后她低头笑了一声。
那个笑容短得很，只是一刹那，林以桉甚至都没看清她眼底的情绪，就被她嘴角的弧度盖了过去。
“那你不是私生活混乱吗？”她语气里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调侃，“你谈几个不是很正常吗？反正你身边那么多女爱豆，一见钟情的肯定也有吧，多一个美波又不多。”
“嘶——”
林以桉倒吸一口气，转过身正对着她，“我哪私生活混乱了？我对感情都很认真的好不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出奇地认真，是一种被朋友戳到某个在意的话题之后、不吐不快的较真。
“网上那些绯闻，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但每一段我都是认真的。”他拿起桌上的冰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在吧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我不是那种玩玩就算的人，从来都不是。”
“如果我不喜欢一个人，我不会跟她开始的，但如果开始了，我就不会随便结束......”
说到这里，林以桉却忽然努了努嘴，然后皱了皱眉。
“不对啊......”
有村架纯抬起头，刚嗦进去一口面，腮帮子还鼓着。
“你是在试探我感情生活是怎么样的吗？”林以桉侧过头看着她，“怎么今天突然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有村架纯把面咽下去，又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
“我才没有。”一丝语气里的慌乱很快被压了下去，“就是随便问问而已。”
“是吗？”
林以桉挑了一下眉毛，拖着尾音说了一句，然后没再追问。
店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老爷爷在灶台前翻动煎饺的滋滋声。
有村架纯低着头继续吃面，但动作比刚才慢了很多，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林以桉就那样靠在椅背上，手肘撑着吧台，侧过头静静地看着她吃面。
他的目光没有催促，没有审视，就只是安静地看着，像是在看一场很平常的、深夜里的画面。
但这种安静反而让有村架纯更加紧张。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侧脸上，温温的，不带任何压迫感，却让她心跳莫名地加快，她夹起最后一口面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很大，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
“吃完了。”她放下筷子，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嘴角，确认没有沾上汤汁。
“那走吧。”林以桉拿起旁边的西装外套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日元放在吧台上，“走吧，送你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拉面店，推开那扇挂着暖黄色小灯笼的推拉门，夜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带着涩谷凌晨特有的凉意和远处霓虹灯的碎光，周围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脚步声和远处电车经过的轰鸣。
巷子很窄，窄到两个人不能并肩走，只能一前一后。
林以桉走在前面，有村架纯跟在后面。
走出小巷，涩谷的城市道路在眼前铺展开来，偶尔有深夜归家的路人从两人身边匆匆走过，没有任何人认出他们。
直到两人一起拐过路口，走到了不远的另一个安静的小巷口，林以桉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有村架纯。
“行了，这也算是请你吃的一顿饭了吧？”林以桉看着她笑了笑，“你后面的戏份拍摄加油，下次有机会再见咯，我在日本的演唱会你应该可以来，到时候再请你吃饭。”
他说完，抬起手朝她挥了挥，正准备转身。
“以后还有机会合作吗？”有村架纯忽然开口。
“可能吧。”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置可否的随意，“虽然我早杀青了，但这次演了姐弟，下次可以尝试些别的，以我们的关系，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能演......”
然后他抬起手朝她摆了摆，转身往十字路口的方向走去，转身的动作做得很快，快到有村架纯还来不及消化那句话里的含义。
他的背影在深夜涩谷的霓虹灯下格外清晰，挺拔的肩背线条，不紧不慢的步幅，她站在路灯下看着那道背影，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远，看着他穿过斑马线时微微侧头避开一个拿着啤酒罐的醉汉。
胸口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冲动。
她突然就迈开步子，小跑着穿过追了过去。
“Aryn桑！”
林以桉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刚要转身，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抓住了。
那只手不大，骨节分明，抓在他手腕上的力道却比想象中要重得多，像是在怕他跑掉一样。
他转过身低下头，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的表情，有村架纯就已经踮起脚尖，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仰起脸吻了上来。
她的动作很急，急到林以桉被她扯得弯下腰，整个人往下一沉，差点没站稳，他的手在空中晃了一下，然后条件反射般地按住了她的肩膀，才勉强稳住了重心。
唇很软。
带着豚骨拉面汤底的咸香和一点点煎饺蘸醋的酸，还有她本身特有的那种干净的、像四月樱花一样淡雅的体香。
她闭着眼睛，睫毛在轻轻颤抖，指尖攥着他衬衫的衣领，林以桉没推开她，也没加深这个吻，只是保持着那个被她扯得弯腰低头的姿势，嘴唇压着她的嘴唇。
不远处的路口红绿灯交替闪烁着，远处的霓虹灯牌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光轨，有辆车从巷子外的车道驶过，车灯扫过两人身上又迅速移开，留下短暂的光痕。
她踮着脚尖的姿势保持了大概十几秒，直到小腿开始微微发酸，她才缓缓松开了抓着他衣领的手。
嘴唇分开的时候，发出极轻微的声响。
有村架纯往后退了半步，脸颊上浮着一层被夜风吹不散的红晕，她的唇上还残留着一点点水光，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下次见。”
还没等林以桉说话，她就急忙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完成任务后的轻松和满足，然后转过身，小跑着折返了回去。
奶白色的背影在夜色里越来越小，散着的头发还在空中飘荡起弧度，身影也越来越模糊。
林以桉站在原地，慢慢直起身子，抬起手挠了挠额头，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他自言自语，“这女人亲完就跑是什么意思？”
他站在原地等了片刻，巷子那头没有任何动静，只有深夜的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吹着。
啧啧，这么光明正大的，是真不怕被拍到啊......
他也没打算去追问，有些事情，不说明白比说明白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