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的空气像是瞬间变得稀薄了起来，让人无法呼吸。
吴世勋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刚才伸出手推了推林以桉的肩膀，指尖还残留着对方肩头隔着T恤布料的温度，但对方却并没动，此时他心底已经将最坏的打算想了一遍。
但同时他又在喊：“以桉？以桉！！”
声音明显拔高了不少，还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慌张，手上轻轻推着肩膀的力道大了一些。
林以桉的身体被推得微微晃了一下，但依然没有任何回应，头埋在副驾驶座的后背上。
“阿西八......”吴世勋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时候已经变了形。
“这怎么......这怎么办？！”
朴灿烈的手指还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按着，他刚才拨给李恩语的电话已经挂断了，现在正在群聊里给人发消息，听到吴世勋的话，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驾驶座的缝隙看向后排那个毫无反应的身影，嘴唇翕动了两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砰！砰！砰！”
窗外那两个女人还趴在车窗上拍打着玻璃。
她们的脸因为挤压而变形，嘴唇贴着玻璃留下一片雾蒙蒙的哈气，手里的手机还在疯狂地闪烁着闪光灯，一下一下的白光透过车窗玻璃打在林以桉低垂的头上。
“欧巴！！欧巴你开门啊！！”
“欧巴看看我！！欧巴你没事吧？！”
“我们不是故意的！！欧巴！！”
“这两个疯子......”吴世勋咬着牙，他的目光在窗外那两个女人和后排的林以桉之间来回扫了好几次，脑子里飞速转着各种念头，但每一个念头都被现实堵死了。
他自己不能下车。
一旦他或者灿烈打开车门绕到后面去开门，这两个疯女人绝对会趁机扑上来，疯狂的私生饭这种状态，根本就不能用正常人的逻辑去判断。
她们能开车追尾，能第一时间冲过来扒车窗，能在看到林以桉受伤后还在疯狂拍照，这种人什么事做不出来？如果让她们钻进了后排......
光是想到那个画面，吴世勋的后背就一阵发凉。
“我已经给恩语努娜打了电话了，她马上就到。”朴灿烈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这小子到底怎么样了？！”吴世勋根本没在听他说什么，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后排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中，想再推一下，又不敢。
“唔......”
但也就是这时，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哼从后排传来。
林以桉动了一下。
他的头极其缓慢地从副驾驶座的靠背上抬起来，但动作迟钝，每一寸抬起的幅度都伴随着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晃了晃脑袋，深蓝色的头发随着动作在空中甩了几下，几缕碎发粘在额头上，湿漉漉的。
“草......”
一个含糊不清的中文语气词下意识地从他嘴里蹦出来，尾音拖得很长，带着刚从昏迷边缘被拉回来的混沌和眩晕，他抬起手，想去捂住头，但手抬到一半就停住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以桉！！”吴世勋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整个人从驾驶座上侧过身，一只手抓着座椅靠背，另一只手伸过去扶住了林以桉的肩膀，那张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的余悸，“你醒了？！你刚才晕过去了你知道吗？！你感觉怎么样？！哪里疼？！”
“哥你小声点。”林以桉被他吼得又晃了一下脑袋，眉头皱得死紧。
“肯恰那，我就是被撞得有些晕...而且......”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有什么温热而黏腻的东西，正在从他的额角往下流。
这种触感很慢，很缓，像是一条极细极细的虫子正在他脸上爬，他抬手摸了一下，指尖触到的是湿滑的液体，把手指放到眼前，暗红色的液体格外醒目。
也不知道是从头顶的哪个位置流出来的，量不算特别大，但一直在往外渗。
“玛德......”他又控制不住地骂了一声，语气里面还多了一丝无奈。
“阿西！！”
朴灿烈是第一个看清的。他的视线一直死死地锁在林以桉身上，所以当林以桉把手从额头上拿下来的瞬间，他就看到了那片红色。
“以桉！你流血了！头上！”
吴世勋也看到了。
他看到林以桉深蓝色的头发被血黏成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看到血液顺着脸颊的弧度往下淌，在下颌线那里汇聚成一颗暗红色的珠子，然后滴落在他黑色的T恤上，在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我叫救护车！！”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掏出手机，手指已经按在了拨号键上，但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被朴灿烈一把抓住了。
“安怼！！”
“莫？”
“叫救护车会把事情闹大的。”朴灿烈的语速很快，这个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男人在这一刻展现出了让人意外的冷静，“救护车的声音一响，所有人都知道出事了，而且以桉的身份，救护车一来，媒体就会跟疯了一样扑过来，到时候不只是热搜的问题了，Astar们都会疯的。”
“我刚刚已经跟你说了，我给恩语xi打过电话了！她就在附近，马上就到！我们等她来接就行！你冷静一点。”
两人正争执不下的时候，窗外的拍打声忽然变得更加激烈。
“欧巴！！！欧巴你流血了！！！”
“米啊内！！欧巴！！米啊内！！”
“啊啊啊Aryn欧巴！！”
两个女人隔着车窗看到了林以桉脸上的血迹，她们的尖叫声瞬间拔高了好几个分贝，声音尖锐到穿透了车窗玻璃的阻隔，在车厢里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中一个女人开始用额头撞车窗，像是要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悔恨和歉意。
“欧巴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都怪我！！都怪我！！欧巴你不要有事！！米啊内！米啊内！！”
没有理会窗外，林以桉接过吴世勋递来的纸巾，按住头顶生疼渗血的地方。
纸巾接触到伤口的瞬间，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倒吸了一口气，但也正是这种刺痛，让他脑海里那些混沌的眩晕感消退了几分，意识变得更加清醒。
他才侧过头，透过车窗玻璃看向外面那两个还在疯狂哭喊的女人。
她们的样子已经有些狼狈了，刚才追尾时的冲击力显然也影响到了她们，其中一个人的额头有一块红印，应该是撞到方向盘上了，另一个人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脸上，妆容也因为眼泪和汗水花成了一团。
但即使是这样，她们的眼睛里依然燃烧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那种狂热让她们的整张脸都扭曲了。
要不是吴世勋说她们是自己的私生，要不是看到她们现在这副疯狂的样子，林以桉真的会以为自己是被什么人雇的杀手给追尾了。
太荒唐了......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有大量的私生饭，这些像影子一样甩不掉的狂热粉丝就从来没有消失过。
在网上也能看到这些私生们发出来的照片和文章，仔细看过之后，林以桉才知道这些人会在他的保姆车后面尾随十几个街区，会在他的演唱会现场试图冲上舞台，会翻他的垃圾、追踪他的航班、在他出现的地方提前几个小时甚至几天埋伏。
他也知道最近各家偶像团体的私生饭都很疯狂。
前几天IZ*ONE的成员们在签售会上就遇到过私生饭试图强行拥抱的事件，上个月还有一个男团的成员被私生饭跟踪到了自己家门口，近期还有Twice她们的私生饭在社交平台扬言要干嘛干嘛......
但他没想到，到头来最猛的，还是自己的私生。
直接开车撞上来逼停自己了，这还真是活久见了......
“阿西八......”
林以桉靠在座椅靠背上，用手里的纸巾按住伤口，闭上了眼睛，眩晕感还在，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只是这疼痛的程度，他觉得就算没有脑震荡，头部撞伤也肯定不轻。
算了，先不想这些......
而此刻，事故现场外面的情况也在迅速发酵。
因为追尾事故，他们的阿斯顿马丁已经斜停在路边，后面那辆私生追尾的车也停在后面，车头保险杠凹陷了一大块，引擎盖翘起来一个角。
更后面，好几辆正常行驶的车子也停了下来，司机们从车里钻出来，站在路边往这边张望，手指指指点点的，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也有围观的路人掏出了手机停下围观，拨打起了报警电话。
不少人关注到那扒着窗户的两个女人，所以导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林以桉通过另一边的车窗看到外面这种情况，轻轻皱了下眉头。
但也就是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从对面的车道上疾驰而来，在司机精准到近乎完美的驾驶操作下，一个急刹停在了阿斯顿马丁的旁边。
李恩语下车的动作很快，脚上的平底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后排也下来了三个林以桉的助理，其中两个男助理个子很高，平时就是经常去健身，另一个女助理则是跟上李恩语赶紧往车子这边跑来。
李恩语一边走过来，一边目光在现场扫了一圈，只用了不到一秒就判断出了全部的情况。
她推了推眼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镜片后面的眼神冷得像是结了冰，但嘴唇抿紧的弧度却暴露了她此刻真实的情绪。
那两个男助理已经快步走到阿斯顿马丁的车门旁边，一左一右地抓住了那两个还在疯狂拍打车窗的女人，她们被拉开的时候还在拼命挣扎，其中一个女人反手就去抓男助理的脸。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我要看欧巴！！欧巴！欧巴你没事吧？！欧巴！”
“你们凭什么拉我？！我是欧巴的粉丝！！我是Ast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