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电话被林以桉顺手挂断的同时,医院的走廊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消毒水的味道在空气里浮沉,窗外清晨的天空正在从深灰蓝过渡到一种极淡的鱼肚白,第一缕天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漏进来,打在林以桉的侧脸轮廓上。
他迈步走到名井南面前,停下,低头看着她。
名井南也因为他的走近而轻轻仰头,他帽檐下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还带着熬夜后的红血丝,但目光却温柔得不像话。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他开口,甚至还清了清嗓子,“怎么起这么早,昨晚有好好睡觉吗?”
名井南顿了一下。
她低下头,帽檐的阴影重新遮住了她的眼睛,只露出抿紧的嘴唇和那颗小痣。
“昨晚有些睡不着。”她轻声呢喃了一句。
“失眠了?”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不足一步,“还是又做噩梦了?”
名井南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失眠,也没有做噩梦。”她说着,抬起手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顿了下,“就是......想到要来医院,有些紧张。”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到额头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林以桉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力道不重,但很精准,刚好戳在她眉心往上一点的位置。
“你pabo啊?”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手指从她额头上移开,顺势帮她把帽檐下漏出来的几缕碎发别到耳后,“怎么能一个人来医院呢?要是出门遇到私生怎么办?遇到危险怎么办?嗯?”
名井南听着他语气里的担心,嘴巴瘪了瘪。
弧度比较小,只是下唇微微往外翻了一点点,但配上她那双此刻深处像是盛着水光的眼睛,整个人看起来委屈得不行。
林以桉看着她低头瘪嘴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知道你紧张,放心,肯恰那。”他把声音放轻了一些,“不是什么大问题,好好检查一下就知道了。”
名井南抬起眼睫,对上他那双好看的眼睛。
眼神里明显就有熬夜的疲惫,但却还有一种让她有些心脏停顿的温柔,他嘴角挂着那抹她闭着眼睛都能在脑海里描摹出来的笑意,带着一点点慵懒,一点点调侃,还有更多更多的认真。
但看着眼睛里的那抹血丝,她的嘴唇忽然就翕动着,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真的是一晚上没睡,从伦敦飞回来的。
“如果......”林以桉看着她,忽然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措辞,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笑容,“如果真有什么问题,那就跟公司请假。”
名井南眨了下眼,等着他说完。
“请假的话就不回家休息了,跟我一起住怎么样?”
话音刚落,名井南的身体轻轻抖了一下。
这是一种只有她自己才能感受到的震动,她能感觉到,从心口的位置出发,沿着血管和神经末梢蔓延到指尖,让她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紧,指尖陷进掌心里。
眼眶有种温热集聚,林以桉的脸在她视线里已经开始变得模糊,被一层薄薄的水光碎成了模糊的光斑。
“哎一古。”林以桉看着她这副表情,忍不住笑了一声,“哭什么啊?”
说着,他也轻轻抬起手,双臂往两侧微微展开,肩膀下沉,张开了怀抱:
“我也很想你的...囡囡~”
名井南看到这一幕,脚步骤然往前迈了两步,整个人轻轻撞进了林以桉的怀里。
脸埋进他结实的胸膛,隔着黑色修身T恤薄薄的面料,能感觉到他胸腔的温度和那颗心脏沉稳有力的跳动。
她的双手从身侧抬起来,绕过他的腰侧,十指在他后腰的位置扣在一起,把他给抱住。
林以桉的手也环过来,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背上,另一只手覆在她的后脑勺上,把她整个人圈进自己的怀里。
“肯恰那。”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胸腔的震动透过两人相贴的身体传递到她的耳膜。
他的手开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两下,三下,节奏不快不慢。
名井南窝在他怀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十几秒,也可能有几分钟。
走廊里的光线在悄悄变化,第一缕清晨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直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这段时间积累的那些思念和酸涩立马化成了闷在林以桉胸口的吸鼻子音。
“......你怎么会这么快回来?”
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名井南没有抬头,“你不是在伦敦嘛......”
“我接到了电话之后,拍摄结束后就直接坐飞机回来了。”林以桉的手指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摩挲着,指尖抚过她柔顺的长发,“伦敦飞首尔也就十几个小时,在飞机上其实睡了一觉,不耽误的。”
名井南沉默了片刻。
“......定延欧尼明明说过不会告诉你的。”
“为什么不想告诉我?”林以桉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认真的询问,“是怕打扰我?是不想让我担心?”
名井南抿了抿嘴,嘴唇蹭过他的T恤,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声音,“......内”
“那这你可做错了。”林以桉开口,手指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敲了一下,“不是定延告诉我的,你以为她怎么认识这位教授的啊?金教授在接到定延的电话后就立马打给我了。”
“而且你怎么能怕这些呢?”
名井南的肩膀轻轻缩了一下,但她没有抬头。
“我可是需要被你打扰的。”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语气认真到让她心口发酸,“而且你的事我怎么可能不担心?你应该第一时间就告诉我的。”
“因为我要是越晚知道这件事的话,我不仅会更担心,而且还会伤心的。”
他的手从她后脑勺滑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把她从自己怀里轻轻推开了一点点,让她能看到自己的脸,“我家囡囡可是我的女亲啊.....”
名井南的鼻子猛地一酸,她吸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哭腔:“米啊内......”
“肯恰那。”林以桉松开握着她肩膀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把她整个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她除了紧张之外没有别的问题,然后他偏了偏头,朝诊室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去诊室吧,我陪着你。”
名井南愣了一下。
“你......你都熬夜赶回来的,肯定很累。”她的语气里带着心疼的犹豫,“不用陪着我的,我自己去就好,你回去休息吧......”
但话还没说完,就被林以桉打断了。
“那我回去也会担心地睡不着啊。”他说话的时候甚至还笑了一下,“与其躺在家里盯着天花板胡思乱想,还不如在这里陪着你,至少能看到你。”
名井南的脸色微微一红。
幸好走廊里的光线还很暗,她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那一抹红晕没有被看到。
然后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移,落在林以桉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上。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无名指上那枚银色戒指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极淡的光泽。
他刚刚是在打电话的...然后就把手机放进口袋了......
她想起刚才听到的那通电话,想起电话那头那个闷闷的、带着撒娇意味的“oppa”。
“刚刚打来的电话......”
她开口,声音很轻,说到一半就顿住了。
她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口,只是抬起眼睛,透过帽檐的边缘看着他。
林以桉的反应很快。
“你听到了啊。”他的语气里没有慌张,也没有掩饰,只是很平静地接上了她的话头,“内,是惠元打过来的,你认识的吧?IZ*ONE的姜惠元。”
名井南轻轻点了点头。
“内,我认识。”
听到她没有情绪的回答,林以桉在心底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他的这口气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名井南就这样对视着他的视线,用一种很安静很安静的语气问道:“她喜欢你,对吧?”
林以桉愣了一下,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该怎么回答。
“莫?”
“我能看出来的。”名井南没有移开目光,她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那双总是温柔似水的眼睛里此刻盛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能看出来......很多女孩都很喜欢你,尤其是更年轻的那些。”
“你身边有那么多优秀的女孩子,她们看你的眼神......和欧尼她们看你是一样的。”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笑。
林以桉在心底嘶了一声。
这个氛围不对......
“胡思乱想什么呢。”他伸出手,手掌覆在她的帽顶上,轻轻揉了揉,“难不成我认识的那些后辈们都喜欢我啊?”
名井南被他揉得往前微微倾了一下,撇了撇嘴,然后抬起手,把他的手从自己头顶拿下来,但没有松开,而是握住了他的手指。
“又不是不可能。”她的声音从帽子下面传出来,带着一种抱怨,但更多的是认真,“你在我们九个这么近的姐妹之间都能谈六个,而且藏得很好...谁知道你外面......”
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林以桉的嘴角猛地一抽。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发现自己作为纯爱的渣男好像确实没有什么可以反驳的立场。
名井南说的是事实,而事实这种东西,在对方掌握十足的证据下,让一向能言善辩的他也能一时语塞。
“......”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个最明智的决定。
他的手从名井南手里抽出来,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其整个包裹在掌心里面,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走吧。”他牵着她就往诊室的方向走,步伐不快不慢,但很坚定,“我陪着你去检查。”
名井南被他牵着往前走。
她的手在他的掌心里属于是本能反应地轻轻蜷了一下,然后反握住他的手,把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她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嘴角一瘪,抿住了嘴,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隐蔽的暗沉。
“......你又逃避我的问题。”
她轻声呢喃了一句,声音轻到几乎被两个人的脚步声盖过。
林以桉的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看着她:“你说什么?”
名井南摇了摇头。
“没什么。”她抬起眼睫,对上他询问的目光,“我说我今天没事情,想和你一起吃饭。”
林以桉挑了下眉,看着她嘴角那抹安静的弧度,总觉得她刚才说的不是这个。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转过头继续往前走,牵着她的手稍微收紧了一些。
“吃饭的话......”他想了想,脚步没有停,“我上午还得去一趟公司大楼,下午就没事了,到时候带你去吃好吃的。”
“内。”
名井南应了一声,被他牵着往前走。
她的目光落在他背影上,看着他后脑勺被帽子压得有些凌乱的深蓝色头发,看着他牵着自己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的温度透过她的手背传到她的手指上。
她轻轻深吸了一口气。
算了。
反正自己早就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了,反正自己也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他。
反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