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时后，将近八点的时间。
诊室的门被推开，金教授拿着一沓检查报告走出来。
他的白大褂领口还别着那枚工作证，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有值了一夜班之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职业性的专注和认真。
林以桉站在诊室门口，名井南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他刚才去买的咖啡。
“金教授，怎么样？”林以桉迎上去。
金教授推了推眼镜，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检查报告，然后抬起头，目光在林以桉和名井南之间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林以桉的脸上。
“是心理和身体上的问题结合起来导致的。”
“轻度的舞台恐慌症。”他把检查报告递给林以桉，手指在几项指标上点了点，“具体表现就是上台前和上台后会感到眩晕、心慌、喘不上气，严重的时候会伴有恶心和四肢无力的症状。”
“这跟她的身体状态也有关系，从检查结果来看，这段时间工作确实太多了，身体处于长期疲劳状态，脚踝和膝盖上也有因为练舞造成的旧伤，虽然不算严重，但如果不注意休息，会越来越严重。”
他顿了一下，看着林以桉逐渐皱紧的眉头，又看了一眼旁边安静坐着的名井南，语气里带上了医生特有的严肃和认真：
“我的诊疗建议就是好好休息，如果后面演唱会要世界各地到处跑，而且不停唱跳的话，这些症状或许会加重，舞台恐慌症如果不及早干预，发展成中度或者重度，那就不是单纯休息能解决的问题了。”
林以桉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康桑密达，金教授。”
他接过检查报告后就低头翻看了几页，眉头此时越皱越紧。
名井南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从一声出来之后，她就是安安静静的，目光落在自己手里的咖啡上，睫毛低垂，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林以桉又感谢了一番，几分钟后，就带着名井南到了地下停车场。
空旷的停车场里弥漫着混凝土和汽车尾气混合的味道，空气比地面上凉了好几度，名井南刚从电梯里走出来，就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一辆熟悉的黑色保姆车正停在电梯口不远处的车位上，发动机在怠速运转，排气管冒出一缕淡淡的白烟。
李恩语坐在驾驶座上，看到两个人从电梯里出来，便推开车门下了车。
“以桉，Mina xi。”她的目光在名井南脸上停了一下，打了个招呼，然后才落在林以桉身上。
“恩语欧尼......”
名井南也打了声招呼。
“检查结果怎么样？”
李恩语是刚刚接到林以桉的电话后赶过来的，林以桉今天是要去STF的，她就理所应当地没事情，但却被这一个电话打过来说是送名井南回去.....
“不用担心，轻度的舞台恐慌症，需要休息。”林以桉牵着名井南走到车旁，拉开后排的车门，把检查报告折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努娜，你先送她回去。”
名井南站在车门口，转过头看着他。
“真的不用担心。”林以桉看着她，伸出手帮她把帽子往下压了压，“我会跟振英哥说的，缺席一段时间的巡演，把身体养好再说。”
名井南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林以桉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然后你就跟我待一起，不回宿舍了，那边环境好，安静，没人打扰的。”
名井南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轻轻点了点头，“内。”
说完，她就弯腰钻进后排，系好安全带，然后转过头，透过车窗看着站在外面的林以桉。
此时林以桉跟坐上驾驶座上的李恩语叮嘱了几句，大意是路上小心、别开太快、到了给他发消息之类的话，李恩语一边点头一边用一种无语的表情看着他。
“......努娜，我说的是真的。”
“阿拉索阿拉索。”李恩语推了推眼镜，发动了车子。
保姆车缓缓驶出停车位，轮胎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车牌在出口处被清晨的阳光照亮了一下，然后消失在拐角。
林以桉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摘下棒球帽，用手掌揉了揉自己的脸。
熬夜的后劲开始上来了，眼眶有些发涩，后脑勺也隐隐发胀，太阳穴的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按压着，不算疼，但很不舒服。
但比身体上的疲惫更让他心烦的，是脑子里的那些念头。
果然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之前在群聊里看到过相关的信息，知道名井南会在这个时间点因为舞台恐慌症而缺席Twice的行程。
他以为那些事情不会发生，以为自己之前陪她回家休息的那段时间已经改变了什么，但现在看来，该来的还是会来。
有些东西像是写进命运里的程序，不管你提前做了什么，到了那个时间点，它还是会按照既定的轨迹运行。
除非.....用的是“等价交换式”的改变。
他把帽子重新戴好，甩掉这些杂乱的念头，走到自己的车旁边，按下了遥控钥匙。
阿斯顿马丁的车灯闪了两下，在昏暗的停车场里格外醒目。
脑海里又开始自动规划今天的行程。
先去STF新大楼，那边在这几天落成装修完成之后他还没去看过，而且明天STF还要开发布会，今天得去确认一下各个细节。
下午带名井南去吃饭，她刚才说想吃他做的饭，那得提前让人买好食材送到别墅，晚上还得给朴振英打个电话，把名井南的事情说清楚，后续的舞台安排和编舞改动也需要提前沟通......
手机在这时候震了起来。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吴世勋。
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吴世勋特有的低沉嗓音，带着一种还没睡醒的慵懒：“呀，你在哪呢？我跟灿烈哥正等着呢。”
你不是说今天带我们参观新大楼吗？”
“你们这么早？”林以桉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八点刚过十分。
“早什么早，我们昨晚通宵打游戏，根本就没睡。”电话那头传来朴灿烈凑过来的声音，“世勋他输了我五把，现在欠我一顿韩牛，你过来正好当见证人。”
“明明是你耍赖！开局我说了不许用狙的！”
“我又没用狙，我用的是连发狙，连发狙不算狙！”
“阿西！”
林以桉听着电话那头两个人又开始拌嘴，嘴角抽搐了一下。
“行了行了。”他打断两个人的争吵，“你们在哪？我大概二十分钟到。”
“.....”
挂断了电话，林以桉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踩下油门，阿斯顿马丁从停车场出口驶出，汇入清晨的首尔街头车流。
等到了吴世勋和朴灿烈等待的路边时，已经是八点半了。
“哇，以桉你这车......”朴灿烈看到那辆阿斯顿马丁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什么时候换的？新款的阿斯顿马丁？”
“换了新款一个月了。”林以桉把车窗摇下来，朝他们偏了偏头，“上车。”
吴世勋第一个钻进副驾驶，朴灿烈只能嘟囔着“为什么是你坐副驾”然后拉开后排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重新驶上道路。
“以桉啊，你昨晚飞回来之后是不是没睡觉？”吴世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眉头皱了一下，“你眼睛里全是血丝。”
“只算飞机上眯了一会儿。”林以桉握着方向盘，语气平淡，“不算没睡。”
“飞机上眯了也叫睡？”吴世勋用一种无语的表情看着他，“你从伦敦飞回来至少十个小时吧？眯了一会儿是眯了多久？”
“......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朴灿烈从后排探过头来，差点撞到前面的座椅靠背，“疲劳驾驶可是很危险的！”
“所以现在换你开呗，我刚刚就想这么做了，但没来得及。”林以桉打了转向灯，靠边停车，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了车。
吴世勋愣了一下，然后认命地从副驾驶挪到了驾驶座上。
林以桉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车子重新发动，朴灿烈坐在副驾驶上，正拿着手机对着车内的内饰拍个不停，嘴里还念叨着“这皮质也太好了吧”、“这仪表盘也太帅了吧”。
“你们俩那个小分队的事情......”林以桉在后座上闭着眼睛开口。
“.....”
三人先是聊了一下他俩小队出道的事情，然后又聊了几句游戏，正聊着上次打撸被林以桉拒绝，吴世勋正勾起嘴角，想要炫耀一下上次打的战绩，但却忽然收住了笑容。
他的目光落在后视镜上，眉头微微皱起。
“等一下......”
“怎么了？”
“有一辆车。”吴世勋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些，“换上驾驶座开始我就发现了，一直跟着，我一开始以为是同路，但这都跟了好几条街了。”
“qinjia？莫？”
林以桉诧异了一下，想着自己开车的时候怎么没发现，刚想要转头往后看一眼，但下一秒......
“砰！！！”
一声巨大的撞击声从车尾传来，整辆车子猛地一震，巨大的冲击力把后排的林以桉整个人往前推去。
安全带在那一瞬间死死地勒住他的身体，但惯性太大，他的头还是重重地磕在了副驾驶座的后背上。
一阵剧烈的眩晕瞬间涌了上来。
他的视野变得模糊，太阳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锤了一下，耳朵里响起一阵尖锐的嗡鸣声，世界在那一瞬间变得扭曲而遥远。
吴世勋紧急踩下了刹车，车子在路中间发出一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然后停住了。
“啊西八！”朴灿烈被安全带勒得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前冲了一下又被弹回来。
“这什么情况？！”
吴世勋稳住方向盘，停下车，解开安全带，正要推开车门下车。
但两个女人却直接从后面的道路走了过来，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她们就像两只饿极了的鬣狗一样冲了过来，一瞬间就扑在阿斯顿马丁后排的车窗上。
两张脸贴在车窗玻璃上，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后排的林以桉，两部手机的摄像头疯狂地闪烁着，对着车窗里面一阵乱拍。
“Aryn欧巴！！！”
“欧巴！！欧巴看看我！！！”
“欧巴我超级喜欢你的！！我是你的粉丝！你的Astar！！”
声音尖锐得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黑板，穿透车窗玻璃，在车厢里回荡。
朴灿烈脸色变了，他拿起手机，飞快地拨打了一个号码。
而吴世勋也停下了下车的动作，检查了一下车门并没有被解锁，这才松了口气，转头从驾驶座和车身的缝隙去看窗外那两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看着她们疯狂拍打车窗的动作，看着她们举着的手机......
“阿西.....”他咬着牙骂了一句，“以桉，好像是你的私生饭啊......”
没有回应。
“以桉？”
还是没有回应。
吴世勋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他和朴灿烈几乎同时回过头去！
林以桉的脸正埋在副驾驶座的后背靠背上。
深蓝色的头发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表情，但他的身体被安全带勒着，整个人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倾斜在座椅上。
没有动，没有声音，没有反应！
“......以桉？！以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