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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病房内,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有边缘漏出几道正午的阳光。
林以桉躺在病床上,刚醒过来的时候整个人的意识还是混沌的,但在刺痛并且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的时候,下意识抬起手去摸的时候,伴随着旁边的呼喊声,那温热的小手也攥住了自己的手。
那只手很小,小到只能攥住他手的一半。
手指很细,骨节分明但又不失柔软,掌心的温度不高不低,刚好是一种让人觉得很舒服的感觉。
林以桉眨了眨眼。
视野还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在看世界,病房里的灯光被雾气折射成柔和的光晕,天花板的白在他视线里变成了一片朦胧的白色海洋。
他眨了眨眼,努力把视线聚焦,然后微微侧过头。
金旼炡正坐在病床旁边的陪护椅上。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下身是白色的百褶裙,长发没有扎起来,自然披散在肩头,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颈侧,五官精致而柔和,眉眼之间带着一种天然的少年感,鼻梁挺翘但不失柔和,嘴唇微微抿着,嘴角的弧度天生就带一点点微微上扬的角度,不笑的时候也像是在浅笑。
对方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睫毛很长,每次眨眼的时候都会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眼睛的形状很漂亮,有点像是一只马尔济斯......
“oppa......”
金旼炡刚轻声开口,李恩语的声音就伴随着打开病房门传来:
“头疼也不能想着用手去摸伤口啊?要不是她攥住了你的手,你把伤口又碰出血了怎么办?”
林以桉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大概是下意识地想去摸头上的伤口,然后被金旼炡给拦住了。
他看了看被那双小手紧紧攥住的手,又抬起头看了看金旼炡的侧脸,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弧度,然后又把眼睛闭上了。
晕和疼。
两者交替的感觉袭击着他的脑袋,这种感觉真的前所未见,每一个细微的晃动都仿佛让脑子里塞进了团棉花,然后重重地撞击他的颅骨内侧。
他又把眼睛轻轻闭上,努力让自己的意识从混沌中重新凝聚起来。
刚刚是在来医院的车上自己睡着了,因为车速的原因,加之外头的疼痛和晕眩感,整个人就像是被扔进了一台滚筒洗衣机,脑袋里的每一个零件都在发出抗议的轰鸣。
意识在那种轰鸣中断断续续,最后就变成了一种介于昏迷和睡眠之间的状态。
现在醒了过来,感知才逐渐回归。
头上应该是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里面额头正中央偏左的位置,纱布下面隐隐传来钝痛,而脸颊上那些干涸的血痕已经被清理干净了,皮肤上还残留着医用酒精擦拭后的凉意和一点点紧绷感。
手背上有输液管贴在皮肤上的异物感,指尖有点凉,应该是刚才失血加上病房空调的原因......
晃了晃脑袋,这个动作让头顶的疼痛又尖锐了一瞬,他倒吸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光线很强烈,看这个角度应该是正午过后了。
他的手动了一下,感觉到那双小手还紧紧地攥在那里,他侧过头,正好又对上了金旼炡的眼睛。
“旼炡啊。”林以桉被她这个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清了清嗓子,“我不摸头了,可以放开了。”
但金旼炡却摇了摇头。
她那双马尔济斯一样又圆又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眨都不眨,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脸,她的表情很认真,和她那张稚嫩的脸形成了一种微妙的违和感。
“阿尼,oppa我觉得你手很凉,所以还是得抓住的。”
林以桉看着她,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的手凉是因为有空调。”他说。
“那也是凉啊。”金旼炡眨了眨眼睛,“oppa现在可是病人,病人不能着凉的,手凉了身体也会凉,身体凉了就会影响恢复。”
她说得有理有据,理直气壮,甚至还专门眨了眨眼睛,有种无辜的撒娇感。
林以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他觉得自己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跟一个固执的马尔济斯讲清楚,不管说什么,她应该都不会放手的,毕竟是平时一回家,就要抱着他的手臂的女孩......
于是他放弃了。
病房的门也在这时被推开。
李恩语带着护士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他的助理,护士走到床边,动作熟练地帮他测量了血压和体温,又检查了一下头上绷带的情况,一边在本子上记录数据一边问了他几个问题。
林以桉一一回答了,声音还是有些沙哑,但思维已经基本恢复正常了。
护士做完检查之后不久,一位穿着白大褂的教授医生也走进了病房,那是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男人,胸口别着医院的工作牌,身后跟着两个住院医师。
他仔细查看了林以桉的各项检查报告,又亲自检查了一下他头上的伤口,然后开始做起了一系列的检查。
检查大概持续了二十分钟。
“初步来看,有些轻度脑震荡。”医生把笔插回胸前口袋里,语气严肃但不紧张,“头部的外伤已经进行了处理,位置在内侧,失血量不算大,但考虑到撞击的位置靠近颞部,我们需要留院观察至少五天,排除迟发性颅内出血的可能。”
“出院后的期间可能会有间歇性的头痛、头晕、恶心、畏光等症状,都是脑震荡的正常表现,但如果出现意识模糊、剧烈呕吐、或者一侧肢体无力的情况,一定要立刻通知我们。”
“而且这一个月内的活动量要严格控制,尽量保持休息状态,少看手机,少看电视,尽量减少脑力活动......”
李恩语在旁边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记在了手机备忘录上。
林以桉也听着这些点头表示理解和感谢,教授医生和护士们离开之后,李恩语看了一眼还攥着林以桉手不放的金旼炡,目光在那个紧紧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秒,这才推了推眼镜开口朝着林以桉说道:
“公司那边也联系过了,几个代表和理事直接就赶了过来,同样也和教授聊了一会儿,看到你没醒后就先走了,说是晚一点再过来......不过现在因为行程可能都得取消的原因,品牌活动推迟,他们也都需要回去开会,而且还要针对情况而定,要不要延期你的演唱会......”
“一个月而已,演唱会就不用延期了吧?”林以桉靠在床头点点头。
“还是得看身体情况而定的。”
李恩语坚持自己的想法。
林以桉也明白她的担忧,只好点点头:“阿拉索......”
“对了,还有那两个私生,她们的信息被你的粉丝给人肉搜索并发到了网上,并且爆出了家庭住址,她们的情况比较不好,目前警方那边正等待你的处理意见,她们已经道歉并且答应做出赔偿,......”
“我最讨厌的就是事后道歉。”
林以桉啧了下嘴,叹了口气,一边伸手去拿自己床头的手机,一边出声说道:“私生饭根本就不是粉丝,而是疯子,这回没撞死我,要是下次呢?”
“我明白了......”
李恩语应了一声,又看了眼金旼炡,推了推眼镜,“那其他不着急的事情,就之后再跟你说,我先出去了。”
“内,努娜你辛苦了。”
“......”
病房里又安静了下来。
他抬了抬手,拿手机的动作没到,就被金旼炡站起来伸出另外一只手去拿手机递了过来。
林以桉接过手机,看着她宁愿扯着身子也不愿意放下攥住自己手的小手,有些想说些什么,并且还想问一下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在这里。
但他的话还没说出口,病房门外就传来了什么动静。
不是那种大声的喧哗,而是一种更细微的、但在这个安静的豪华病房里依然能听得一清二楚的声响。
有人在豪华病房外的专属客厅那边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是李恩语在跟什么人交谈,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鞋底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而快速的噗噗声。
下一秒,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凑崎纱夏喘着气,手还扶着门框,她的金色长发在奔跑中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从发圈里散出来,胡乱地贴在额角和脸颊上。
她站在门口,纤细的身影在门框里被定格成一个焦急的剪影,目光在推开门的瞬间就锁定了病床上的林以桉的脸。
那双小狗眼在他头上那圈厚厚的白色绷带上停了好几秒,看得一清二楚。
绷带的边缘从额前一直延伸到耳后,遮住了深蓝色的头发和光洁的额头,只露出眉眼和下半张脸,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淡了一些,正靠在升起的病床靠背上。
观察完这些,目光才紧接着下意识地下移,移到他的手臂,他的胸膛,最后才落到他的手上。
落到那只放在床边的手上,落到那只正被另外两只小小的、白皙的手紧紧地包裹住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