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艺卓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林以桉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不到一步,她能闻到他身上特有的那股很吸引人的味道,很淡很淡,但熟悉的让她鼻头有点发酸。
“才几周没见,你就自个儿跑了?连我受伤都不来看我一眼?”他的语气里带着责备,但没有真的生气。
“我......”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了一些,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一听到林以桉说话她就下意识地想去反驳,“我去看你干嘛?去看你的人那么多,多我一个又不多,我又不是智敏欧尼她们......你又不需要我......”
“谁跟你说的?”
林以桉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了起来,“宁艺卓,谁告诉你我不需要你的?”
“......”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的厨房方向就传来了拖鞋踩在地砖上的啪嗒声,“宁宁,是快递吗?怎么开个门开这么......”
宁妈妈的声音在从厨房拐角探出头来的瞬间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越过宁艺卓的肩膀,落在门外那个修长的身影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以...以桉?!哎呀!这不是以桉吗?!”
宁妈妈的脸上绽开一个惊喜的笑容,快步走到门口,“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回国的?!不是在洛杉矶养伤吗?!你看看你,怎么瘦了那么多?”
“之前新闻上说你被车撞了,还说撞到头,宁宁这死丫头也不跟家里说一声你到底是什么情况,你现在怎么样了?头疼不疼?还晕不晕?有没有落下什么病根?”
这一连串的话像连珠炮一样砸出来,完全没有给林以桉任何插话的机会。
宁艺卓站在玄关边上,看着自己妈妈握着林以桉手的那股热乎劲儿,嘴角抽搐了一下。
妈妈,你能不能矜持一点。
他好像是你亲儿子一样。
不对......搞得他好像是你亲女婿一样.......
林以桉被她的热情搞得有些哭笑不得,但脸上的笑容却是真实的,“阿姨好,来得突然,没提前打招呼,不好意思。”
“我就是来看看宁宁,正好回国办点事,顺便给您带了几瓶酒,听宁宁说您喜欢喝红酒,这两瓶是我之前在一个酒庄自己挑的,口感挺好的。”
他说着,把手里那个装酒的袋子递过去。
妈妈接过袋子往里看了一眼,眼睛瞬间又亮了几分。
“哎呀!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花这个钱干嘛!”宁妈妈接过袋子,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笑得美得很,林以桉心说东北人还真就爱喝酒呢......
“这么贵的东西,弄得阿姨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宁宁这孩子在首尔多亏你照顾,放假的时候也是跟你一块儿过,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你还先送东西来了!”
“妈......”
宁艺卓终于忍不住出声了。
但宁妈妈根本没理她,拉着林以桉就往客厅里走,一边走一边说:“今晚必须留下来吃饭!你先坐着,宁宁!给你以桉哥倒杯水!然后把你的房间收拾一下!”
宁艺卓的嘴角又抽搐了一下。
以桉哥。
这个词从妈妈嘴里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妈。”宁艺卓站在玄关边上,又打断了她,“你锅里的菜快糊了。”
宁妈妈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转身往厨房跑,跑了两步又回过头,“你赶紧给以桉倒杯水!别傻站着!”
宁艺卓抿了抿嘴,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男士拖鞋放在林以桉脚边,鞋面上还有一道浅浅的折痕,看起来是新的,大概是家里备着给客人用的。
“换鞋。”她说,声音闷闷的,没有看他。
林以桉换了拖鞋,跟着宁艺卓走进了客厅。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客厅虽然不算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布艺沙发上还留着宁艺卓刚才躺过的凹痕,茶几上的薯片袋子敞着口,电视墙上挂着大的液晶电视,里面的选秀节目好像就是之前艺兴哥说的什么“青春有你”......
也真是不理解内娱的这些选秀,搞这么多花里胡哨的,有什么意义?在舞台和练习生实力这方面,说实话,就算以他这么爱国的心情来讲,也只能跟Kpop那边真是差得不只是一星半点。
墙上还挂着几幅宁艺卓小时候的照片,有她穿着蓬蓬裙在舞台上唱歌的,有她拿着奖杯咧嘴笑得露出豁牙的,还有一张是她大概十二三岁的时候,站在某个节目的后台,对着镜头比了个V字。
那张照片里的她还留着齐刘海,脸蛋圆圆的,眼睛亮亮的,和现在面前这个窝在沙发上好几天不出门的女孩判若两人。
林以桉站在那张照片前面看了好一会儿。
“这张是几岁?”他指着那张照片回过头问宁艺卓。
宁艺卓正端着水杯从厨房里走出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迅速移开目光。
“十三。”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你喝水。”
林以桉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还停留在那张照片上,嘴上却问道:“你房间在哪?”
“走廊最里面那间。”妈妈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替她回答了,“宁宁你先去把你房间收拾一下,乱得跟猪窝一样,让人以桉看见了笑话。”
“不用收。”林以桉笑了笑,嘴角挂着笑意,“她在首尔都是住在我那里的,她的房间我都见过的。”
“那能一样吗?”宁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说,“那是在外面,这是在家里,以桉你惯着他是照顾她,宁宁,快去!”
宁艺卓从沙发上站起来,用一种“你等着”的眼神看了林以桉一眼,然后踩着拖鞋往自己房间走去。
她推开房间门,迅速把床上那团揉成一团的被子抖开铺平,把地上散落的几本乐理教材捡起来摞在书桌上,又把床头柜上那个还亮着屏幕的平板电脑锁屏扣过去。
屏幕上本来是她昨天晚上翻出来的旧照片,2015年冬天在SM练习室拍的,她和林以桉的合照,她没来得及关掉相册就睡着了,这会儿平板已经快没电了。
她站在房间中央,深吸了两口气。
林以桉走了进来,扫了两眼,“也没收拾多久啊,你妈刚才还说什么‘跟猪窝一样’。”
“她就是这样,有客人来了就要先骂我一顿再炫耀。”宁艺卓小声嘟囔着,在床沿上坐下来,低着头,手指在床单上画着圈。
房间里安静了大概两三秒。
林以桉也没急着说话,只是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她面前,是一颗糖。
粉色的包装纸,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宁艺卓的目光落在那颗糖上,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不吃?”林以桉把糖放在茶几上,往她那边推了推,“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吃这个口味。”
宁艺卓还是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交叉着抱在胸前,整个人往后面缩了缩,小脚的后端抬起踩在床沿边缘,下巴埋进T恤的领口里,只露出半张脸和那双不知道在看哪里的眼睛。
“不吃。”她说,声音还是很闷。
林以桉看着她这副把自己裹成一个球的防御姿势,也没再追问,他把那颗糖塞进自己嘴里。
“你从到家到现在,一直没出过门吧?”
宁艺卓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瞬。
“出门了。”她闷闷地说,声音还是那种有些低沉的样子,“下楼拿快递不算出门吗?”
“不算。”林以桉靠在沙发靠背上,侧过头看着她,“出去走走?顺便陪你买酱油。”
宁艺卓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要买酱油?”
“刚才在门口听到的。”林以桉已经迈开步子往房间外走了,“你妈让你买酱油的声音,在楼道里都能听见。”
宁艺卓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下唇,把小脚塞进拖鞋,然后跟了上去。
正巧这时候宁妈妈从厨房出来了,“对了对了,以桉你晚饭吃了没?我正好在做饭,你今晚留下来一起吃!”
“阿姨,不用麻烦了,我——”
“麻烦什么麻烦!”宁妈妈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你大老远从美国飞回来,肯定没好好吃饭,这顿饭必须留下来吃!”
“阿姨,真的不用麻烦。”林以桉往前迈了一步,“我来就是想找宁宁聊点事情,她之前突然从首尔回来,我也联系不上她,心里不太放心。”
宁妈妈的动作顿了一下。
“有什么不放心的,这丫头就是矫情...眼睛生病好好治就可以啊,她这么喜欢上舞台......”
“妈......”宁艺卓看了她一眼,“你别说了。”
“......”
宁妈妈看了两人一眼,也没再说什么,反而是林以桉转过身看向宁艺卓,“走吧,我陪你去买酱油,而且我还没来过哈尔滨呢,你不带我逛逛?”
宁艺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外面热。”
“现在都傍晚了,热什么热。”
“你头上还有伤,不能乱走。”
“我的伤已经拆了绷带了,医生说适当的户外活动有助于恢复。”
“医生说适当户外活动是指在家门口走两步,不是让你跑到中国来。”
“那不也是户外活动吗?怎么,你比医生还懂?”
宁艺卓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嘴唇动了动,其实她有很多话想问,有很多问题想说,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冒不出来。
她看着妈妈怂恿的眼神,只能跟上,从鞋柜里拿出那双帆布鞋换上,又再次套上防晒外套出了门。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交错回响,楼道里的声控灯在他们经过的时候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又在他们走远后一盏接一盏地灭掉。
小区里的晚风迎面扑来,带着楼下花坛泥土和丁香残花混合的气味,夕阳已经沉到了楼群后面,只在天际线边缘留下几道金红色的裂缝,把整片天空染成一片温柔而暧昧的暮色。
路边的杨树在晚风里簌簌地响着,偶尔有几片叶子打着旋落下来,正好飘在两个人的脚边。
宁艺卓走在林以桉旁边,两个人沿着小区外面的街道慢慢往前走。
她的手插在短裤口袋里,低着头,帆布鞋的鞋底蹭过地面,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林以桉的步子倒是不快不慢,帽檐下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嘴唇的线条很柔和。
走到街道拐角的时候,林以桉看到路边有一家小卖部,这是那种最老式的小卖部,门口放着一台红色的冰柜,冰柜上贴着褪色的饮料广告,旁边有一张塑料凳子,凳子上坐着个戴着老花镜的奶奶。
“等我一下。”
他说着,快步走到小卖部,拿起一瓶海鲜酱油,转身走到冰柜旁边的收银台前开始用手机付钱。
“再来两根冰棍。”林以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宁艺卓转过头,看到林以桉已经拉开了冰柜的玻璃门,在冷气白雾里翻了两下,拿出两根老冰棍,放在收银台上,然后开始付钱。
“你要吃这个?”她下意识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