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胜完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还是SM的股东，只是会去STF那边更多一些，虽然也会两边跑，但以后可能不会经常出现在这栋楼里了。”
“可是......”孙胜完刚拿起咖啡，手指就攥紧了咖啡杯的杯身，“那岂不是......见面的机会更少了？”
这句话从她嘴里呢喃着冒出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想要解释，嘴唇抿了两下，但看着林以桉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些准备好的解释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放心吧。”林以桉看到她这幅样子，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你们的队长还是我的女亲呢，怎么可能见面机会会少？”
孙胜完的睫毛轻轻抖了一下，她猛地眨了下眼睛。
“再说了。”林以桉突然打了个哈欠，“珠泫难道没有跟你们说，如果这次的回归再不行，我会来当下一张分辑主打曲的制作人吗？”
“说了。”孙胜完点点头，声音恢复了一些之前的平静，“欧尼之前跟我们提过，但......”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
“但是昨天的会议里，公司已经确定了下一张分辑的发行日期了，就是在下个月初。”
她的语气变得沉重了一些，“公司那边的意思是，下一张分辑的主打曲必须是一首能立刻抓住耳朵的歌，要一听就好听，而且要有传唱度，这样才能挽回粉丝和路人盘。”
“如果......”她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主打曲不能挽回口碑的话，那我们就要开直播跟粉丝们道歉，表示自己没有做到最好，让大家再次失望了。”
林以桉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公司的决定？”他问。
“内。”孙胜完点点头，“本来可以不用这样的，但公司说现在的情况已经到了必须做最坏打算的程度了。”
林以桉靠在后面的墙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SM还真是SM啊......”他吐出了一口气，“每次都是这样，成绩好了是公司的功劳，成绩差了是艺人出来挡枪。”
他在心里轻轻啧了一声，推艺人出来挡刀，用道歉来博取同情，用直播来制造话题，这些招数SM用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是换汤不换药......
也就是不敢使用在他身上了，对于这些普通艺人，锅永远是她们在背。
“也别这么说。”孙胜完轻轻摇了摇头，“公司也有公司的考虑，我们......确实没有做好。”
“你们有什么没做好的？”林以桉侧过头看着她，“歌是公司选的，概念是公司定的，造型是公司安排的，你们只是按照公司的要求去唱、去跳、去跑行程、去对着镜头笑，你们有什么没做好的？”
孙胜完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下一张分辑的主打曲质量怎么样？”林以桉换了个话题，语气重新变得平静，“能救吗？”
“是稳的。”孙胜完认真思考了一下才回答，“旋律和编曲都比《Zimzalabim》更容易被大众接受，是我们以前那种风格的延续，不会有太大的争议，但......”
“但不够好。”
“内。”孙胜完点了点头，“是首好歌，但不是那种能直接杀死比赛的歌，能稳住粉丝基本盘，但如果要挽回路人口碑，让那些脱粉的粉丝重新回来，可能......还不够。”
“我知道了。”他开口，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胜完努娜我问你。”他侧过头看着她，“如果有一天我成为了SM的大股东，你们归我管了之后，你们五个人会完整体续约吗？”
“莫？”
这个问题来得过于突然，突然到孙胜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她看着林以桉那张脸，看着他那双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看着他那抹只有在做了某个重大决定之后才会出现的笑意，不知道为什么，那些犹豫和顾虑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了。
“如果是你的话。”她的声音很笃定，“那肯定会啊。”
林以桉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那就行。”他转过身，迈开步子往练习室的方向走去。
孙胜完下意识地站起来，向前迈了半步。
“等一下。”她的声音有些急，“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林以桉的脚步没有停。
“本来说要给珠泫发个消息的。”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轻快，“但还是你帮我给其他四个人都带到吧。”
“带到什么？”孙胜完追着他的背影走了两步。
林以桉的脚步停下来，侧过头，在她的视线里露出半边脸的轮廓。
落地窗的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在他深黑色的短发发丝边缘镀上一圈极淡的光晕。
“你就告诉她们，如果这次的回归成绩又不行，那到时候的直播我也参加。”
孙胜完的瞳孔微微放大。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他没有多余的表情，“准备好让你们击碎所有看衰你们，还说你们要落幕的人。”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先走了努娜，下次见。”
孙胜完站在走廊中央，看着那个修长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练习室的门后面。
她就这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知道为什么。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在这个认识了好几年的男孩身上看到了一种绝版的自信。
那种自信不是年少轻狂的张扬，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而是一种更加沉稳笃定的，仿佛经历过无数次风雨之后才能淬炼出来的光芒。
那种光芒从他的眼睛里，从他的语气里散发出来，像是某种有实体的东西，穿透了走廊里浑浊的空气，直直地砸在了她的心口上。
她的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弯了起来，弯成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带着几分安心和几分期待的弧度。
“林，以，桉......”
她轻声，用的还是撇脚的中文，一字一句呢喃了一句，然后把那杯咖啡拿起来，转身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
首尔七月的天气像个闷锅，城市的每个角落都在往外蒸腾着热浪。
电视台的打歌节目依旧在每周准时播出，各家组合的回归舞台在聚光灯下轮番上演，音源榜单上的名次每时每刻都在变动。
林以桉这两天把自己关在SM的练习室里，除了排练还是排练，演唱会的舞蹈部分虽然因为医生建议而有所减少，但减少不代表降低标准。
汗水浸透了T恤，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膝盖和手肘在地板上磕出一块又一块的淤青......
李恩语也在每天忙上忙下，各大品牌方依旧不断通过各种渠道把合作邀约塞进她的邮箱，海外媒体也依然在想尽办法约到他哪怕只有几分钟的专访。
积压的工作就像河流，一直在奔腾不息。
不过林以桉总算在这两天里抽空把他那一长串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一一回复了，还通过视频电话看到了名井南穿着他妈妈送给她的一件碎花裙子，坐在中央公园的长椅上，身后是绿得发亮的草坪和远处隐约可见的曼哈顿天际线。
总而言之，自己的每一个女亲都对于他恢复活动而送上了重度的关心...要不是Twice在巡演，（G）I-DLE在回归期，Itzy在各种跑行程，她们说不定都得来见上自己一面......
银河和金韶情还说了想在她们回归期结束后就和他约饭，林以桉自然表示安排好时间就可以。
毕竟除开女亲她们都在忙之外，这炎热的夏季，外界就没有多少人在闲着。
7月2日的时候，她们GFRIEND的迷你七辑正式发行，主打曲《Fever》的MV在首尔时间中午十二点准时公开，热带气息浓厚的视觉风格和不同于以往的成熟编舞引发了不小的讨论。
也是在同一天，多家媒体报道称JYP Entertainment正在考虑是否继续保留演员管理部门，可能将旗下演员部门的艺人与工作人员整体转让或解散，而JYP方面对此的回应只有一句简短的“我们正在讨论各种可能性”，但这模棱两可的措辞反而引发了更多的猜测和讨论。
7月4日，一名演艺圈内人士向媒体透露，《2019偶像运动会》中秋特辑将在八月进行拍摄，除了传统的田径和射箭项目外，本次还将加入电子竞技项目和韵律体操项目。
林以桉在网上刷到了这条爆料的时候，脑子确实闪过了想去这次的偶运会参加一下电子竞技的项目，毕竟这都算是自己的一个梦了，但最终他在心里默默地把自己的行程表过了一遍之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时间就这样到了7月5日......
圣水洞的夜比江南区安静得多，如同成为新地标的STF新大楼的玻璃幕墙，此时在夜色里倒映着远处汉江的粼粼波光。
距离大楼不远处的一家私人酒吧餐厅的豪华包厢里，已经热闹得如同沸腾的气泡水。
“来了来了！”
林以桉推开门的时候，全昭弥是第一个从沙发上弹起来的人，她今天穿了一件亮橙色的露腰短T，下身是白色的阔腿牛仔裤，金棕色的长发烫成了大波浪，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和出道初期完全不同的成熟气息。
她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跑到门口，张开双臂就要扑上来。
“社长nim——！”
林以桉眼疾手快地伸出手，一根手指抵在她额头上，把她挡在了一步之外。
“叫oppa就行了。”他说，“叫社长nim我总觉得你要跟我谈工资。”
全昭弥被他的手指顶着额头，整个人往前扑的动作被硬生生截停，两只手臂还在空中划拉着，有点滑稽的模样。
“oppa！”她从善如流地改了口，然后灵活地一侧身，绕开他的手指，还是成功地抱住了他的手臂，“你怎么才来！欧尼们都等了你好久了！”
林以桉被她拖着往里走，他倒是没有想到对方来到自己的公司后，对自己的态度越发亲密起来，但之前他和对方的关系也蛮好的，所以倒也不那么惊奇，只是目光扫过包厢。
这个私人酒吧餐厅十分地隐私，是许多艺人都经常来的地方。
而且他今晚订的还是最豪华的包厢，整个包厢左侧是一组深色的真皮沙发和茶几，上面放着果盘和几碟精致的甜点，正中央则是一张桌子，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韩式料理和几瓶一看就不便宜的红酒。
此刻，在他的视线扫过下，女人们正以各种姿态散落在包厢里。
裴秀智坐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细吊带长裙，领口开得不算低但恰到好处地勾勒出锁骨和肩颈的线条，长发挽成了一个丸子在后面被一个有些玉状的发簪给固定住，那双裹着黑色丝袜的脚踝在暖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泽。
看到林以桉被SOMI拖进来，她正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捏着红酒杯的杯脚轻轻晃着，那双总是盛着妩媚笑意的眼睛透过杯沿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
金智媛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穿着一条碎花长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高允真则是坐在金智媛对面，穿着白色衬衫配高腰阔腿裤，她的五官还是那种让人一眼就移不开的精致，冷艳中带着几分疏离。
韩素希和金裕贞坐在另一侧的沙发区，韩素希穿着的是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金裕贞在她旁边，穿着浅粉色的裙子，两人正凑在一起看手机，不知道在讨论什么，时不时发出一阵压低了声音的笑。
崔雪莉和具荷拉坐在旁边的调酒小吧台前，两人一人端着一杯酒。
“以桉你终于来了。”崔雪莉的声音带着笑意，“我们都快等睡着了，迟到的人可得先罚三杯！”
“对！三杯！”具荷拉在旁边起哄，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条纹衬衫裙，短发别在耳后，露出精致的耳垂和修长的脖颈线条。
“路上堵车。”他用一种极其理直气壮的语气说，“而且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早？不是说好七点半吗？”
“现在是七点三十七分。”裴秀智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那是一只精致的银色细链腕表，“我们的社长大人，你可是迟到了整整七分钟。”
“首尔的堵车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林以桉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随手拿起面前那杯已经被倒好的红酒，朝在座的几个人举了一下，“来晚了，我先自罚一杯。”
他把那杯红酒一口喝完，喉结滚了一下，然后把空杯子放回桌上。
“一杯就完了？”崔雪莉挑了挑眉，“我刚才说的是三杯！”
“都先坐吧。”林以桉招呼着还在四处散落的女人们，“今天就是私人聚会，不用那么正式，STF搬了新大楼，本来发布会那天就该请大家来聚一下的，结果我住院了，一直拖到现在。”
“说起来这个。”韩素希走过来在他右手边坐下，“你头上的伤真的没问题了吗？”
“完全好了。”林以桉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头顶，“绷带都拆了，下周的演唱会也能正常开。”
“演唱会......”金裕贞在对面坐下，双手托腮看着他，“我们都想去看，但是票太难抢了，社长nim你能不能给我们开个后门？”
“裕贞啊，你是演员，来看演唱会不怕被粉丝认出来？”
“戴口罩戴帽子嘛，又不是没干过这种事。”金裕贞眨了眨眼。
“我们公司的人难道不是随意进去看演唱会么？行了行了，先不说这个了。”崔雪莉端着酒走过来，在桌子的边缘位置坐下，“今天的主题是什么？STF乔迁之喜？还是以桉伤势痊愈庆祝？”
“都不是。”林以桉靠在椅背上，“就是聚一聚。”
“单纯的聚一聚？”具荷拉在他对面坐下，挑了挑眉，“你把我们这么多人叫到一起，就只是‘聚一聚’？”
“不然呢？”林以桉反问，“难道还非得有个主题才能聚？”
“难道你不是准备借着这个机会对一些人做些什么？”裴秀智坐在对面，嘴角微微一勾，忽然开口。
林以桉：“？？？”
开什么玩笑？这女人怎么这么坏啊？
一场我们STF旗下艺人的私人聚会，被你说得像是银趴一样......
但心里这么想着，他的目光飘过，却发现金智媛不知道什么时候躲避了视线，而高允真就这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甚至全昭弥......
不是，她的脸是喝酒喝红的，还是怎么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