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文章的标题上，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标题像是约好了一样，用着差不多的句式，差不多的措辞，带着差不多的恶意。
林以桉的手指在屏幕上缓缓滑动，点进一个又一个热搜词条，屏幕的冷白光照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Naver实时热搜榜上面，#Red Velvet新歌差评#、#Zimzalabim编曲争议#、#Red Velvet造型翻车#、#SM策划部不行#、#Red Velvet回归失败#这几个词条像是钉子一样，就这样牢牢地钉在热搜前二十里面......
他觉得有些离谱，因为跟一个女团的回归成绩争议相关的话题竟然占了五个位置，这放在以前可不多见。
这次Red Velvet的回归主打曲《Zimzalabim》的反响确实不好，这件事他从一开始就有心理准备，毕竟这首歌的风格太前卫了，电子舞曲加非洲鼓点再加念经式的副歌，不是韩国大众市场能轻易接受的类型。
回归成绩不如预期，网上的评价两极分化，这些都在他的意料之内。
但现在已经过去两周了。
两周......
一首歌就算再难听，骂两周也该骂够了，更何况这首歌还不至于难听到这种程度。
而且网上每天都有新的热点，新的争议，新的回归，新的绯闻，一个出道五年的女团发了一首实验性的歌曲，就算是连续两次回归成绩不好，但这件事凭什么能在热搜上挂这么久？
这情况恶化的程度有点过于离谱了，尤其是这些帖子，仿佛一夜之间就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铺天盖地，密密麻麻，每一个都写得义愤填膺，像是在批判什么滔天大罪。
他点进一个阅读量最高的帖子，评论区的情况更是触目惊心。
“Red Velvet真的不行了，这歌和念经一样的听得我吵死饿了，赶紧解散吧！”
“Irene的年纪已经不适合当center了吧？跟四代那些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站在一起，差距肉眼可见。”
“涩琪跳舞退步了？这次回归的舞台我看了，动作完全没有以前那种力度了，是不是谈恋爱谈的？”
“Wendy的造型简直是灾难，SM的造型师是不是跟她有仇？身材管理也做不好，上镜真的很显胖。”
“Joy演戏去了就好好演戏吧，回来唱歌也是拖后腿，队内实力垫底。”
“Yeri干脆退团算了，每次都拖后腿，这次回归她唱的那几句真的太难听了。”
每一条恶评的点赞数都出奇地高，而那些为Red Velvet说话的评论则被压在最下面，要翻很久才能看到几条。
“我觉得《Zimzalabim》挺有特色的啊，是那种越听越上头的类型......”
但这条评论的回复区全是嘲讽：“你是不是没听过好歌？”“你品味真独特。”“SM给了你多少钱？”
“欧尼们这两次的回归确实没有之前那么好，但也不至于被骂成这样吧？”
下面又是一连串的攻击：“粉丝就只会洗”“你们粉丝真可怜”“承认不行很难吗？”
林以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已经完全不正常了......
对于一个正常讨论的争议话题来说，正反两方的声音通常是相对均衡的，尤其是在Red Velvet这种路人盘很大的女团身上。
她们有五个人，每个人都有固定的粉丝群体，加上SM的家族粉和这些年积累的路人好感度，总会有相当数量的人站出来为她们说话。
但现在评论区的情况，明显是一边倒的负面。
而且这些负面评论的措辞和角度都极其相似，每隔几条就能看到几乎一模一样的句子，“黔驴技穷”这个词出现了不下二十次，“江郎才尽”也反复出现，甚至......
连错别字都出现在相同的位置，有人把“Zimzalabim”打成“Zimzalabin”，这个拼写错误在十几个不同的账号下都出现了。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立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这种事他见过，这除开有人花钱搞事还能是什么？
花钱买水军，批量养号，统一话术，定点投放，这种操作在娱乐圈里从来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大部分时候，这种手段只会用在真正有竞争关系的对手身上。
但Red Velvet？
一个女团，而且是SM的女团，谁会花这么大的功夫来搞她们？就算《Zimzalabim》成绩不好，也不至于要动用这么多水军来踩，回归都两周，而且这次的歌曲成绩不好，回归期马上就要结束的，这一直踩有什么用？
不过这些负评还真不只是针对歌曲和造型，而是针对成员个人的。
外貌攻击、年龄羞辱、身材嘲讽、实力贬低，每一条都精准地瞄准了最能让粉丝和路人产生负面印象的角度......
究竟是谁在搞？
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了敲，下意识就准备点开置顶这么多人中裴珠泫的聊天框。
以他对自己这个女亲的了解，她的性格看到了这些也不会做什么的，毕竟她又不可能去跟那些水军对骂，也不可能站出来发声明澄清什么。
她能做的只有忍，只有硬扛，只有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跑行程、排练、对着镜头微笑。
然后把这些都憋在心里，等到晚上一个人窝在宿舍的床上，偷偷用手机翻那些评论，一条一条地看，一条一条地消化。
她就是这种人。
林以桉在心里叹了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刚点开聊天框打字想说些什么，但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他迈步走了出去，一边打着字一边往自己练习室的方向走去。
但下一秒，他就在转角处差点撞上一个人。
“哦莫！”
孙胜完往后退了半步，手里还拿着一看就是外送的冰美式，里面的冰块摇曳着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稳住身子，抬起头，看见眼前的人后愣了一下。
“以桉？”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下身是黑色的运动短裤，头发随意地扎成了丸子头，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角，看起来像是刚从练习室里出来。
她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人之后，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惊喜，“你今天怎么回公司了？”
“胜完努娜。”林以桉停下脚步，和她视线接触后笑了笑，“来开了个演唱会的策划会议，然后要排练一下演唱会的舞蹈。”
他的手机自然而然地锁屏放进了口袋里，“你呢？一个人在这？”
“内。”孙胜完点了点头，把咖啡换到另一只手上，“刚练完舞，准备出来透口气。”
“其他人呢？”
“在宿舍休息，今天上午没有团体行程，珠泫欧尼去跑品牌活动了，秀荣有画报拍摄，艺琳在宿舍睡懒觉，涩琪......对了，你的伤......”
孙胜完的目光落在他头上，“完全好了吗？”
“好了。”林以桉用手指摩挲了一下头发，“拆了绷带之后就没再疼过了，医生说恢复得很好。”
“那就好。”孙胜完轻轻松了口气，肩膀明显垮下来一些，“之前看到新闻的时候真的吓坏了，那张照片上你满脸都是血......”
林以桉看着她这副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忽然笑了一声。
“怎么？”他说，“胜完努娜当时也特别担心我？”
这句话说得很随意，带着那种慵懒的调侃意味。
孙胜完的表情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变化，“当然了，你那个样子是个人也会担心吧？”
“行吧。”林以桉点点头，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但是孙胜完却目光在他的脸上迅速扫过，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怎么了？”林以桉也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犹豫。
“阿尼。”孙胜完摇了摇头，但那双总是盛着开朗和元气的大眼睛此刻却有些黯淡，“就是......算了。”
林以桉没有立刻追问。
他也猜到了对方在想些什么，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恶评不可能是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注意到了的。
他当然知道这几天她们五个人的精神状态不会太好，每次回归成绩不好的时候都会这样，只是这一次，因为舆论的原因，明显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严重。
“努娜。”林以桉看向走廊中间的沙发区，指了指那边的沙发，“要不要坐下聊会儿？”
孙胜完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然后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到沙发区，这是那种深灰色的布艺沙发，坐上去很软，但没有靠背，孙胜完把咖啡放在旁边的小茶几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林以桉则是在她旁边就直接坐下。
“最近怎么样？”林以桉侧过头看着她，“网上的那些，你们肯定都看到了吧？”
孙胜完的大拇指和食指在轻轻地摩挲着。
“内，看到了。”她的声音很平静，“从回归那天开始就一直在看，后面越来越离谱的时候还想反驳，但后来就不看了。”
她把背往后靠了靠，目光从林以桉脸上移到天花板的某个位置，像是在看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其实我们早就习惯了，其实《Zimzalabim》这首歌，我们自己一开始也觉得风格太强烈了。”孙胜完的声音没有明显的起伏，但林以桉竟然能听出那种被压得很深很深的委屈，“但公司说想尝试新的东西，想突破一下之前的形象，我们就照做了。”
“结果你也看到了。”
她的声音变得更轻了一些，像是怕被别人听见一样：“音源在榜上只待了几天就开始往下掉，粉丝们都说听不懂，路人更是一头雾水。”
“再加上之前《RBB》的成绩也不理想，这次就更......更难堪了。”
林以桉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公司那边已经开过会了。”孙胜完继续说，“下一张分辑的发行时间提前了，本来是要等一两个月的，但现在......也就是这周就要开始录歌了。”
“这么快？”林以桉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内。”孙胜完点点头，“因为如果再不挽回口碑，粉丝基本盘就真的要崩了，公司那边也很着急，这张分辑的投入不小，MV的拍摄成本、服装、编舞、宣传，加起来不是小数目，如果收不回来，下一次的预算就会被砍。”
“公司一开始也讨论了我们下一张分辑的计划，策划部那边说，本来下一张分辑是要延续《Zimzalabim》的实验性概念继续往下走的，但现在网上的反响太差了，再继续走实验风只会让粉丝流失得更快。”
林以桉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所以？”
“所以下一张分辑要回归以前的风格，把粉丝基本盘先稳住。”孙胜完抬起脸，露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其实就是承认这次失败了，承认我们走错方向了。”
走廊里沉默了几秒，只有空调出风口的无声嗡鸣在回荡着反弹。
“其实说实话。”
孙胜完的声音忽然变了个弯，轻了下来，“有时候会很羡慕Twice。”
林以桉的眼皮跳了一下。
“不是羡慕她们的成绩。”孙胜完赶紧补了一句，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什么不合适的联想，“是羡慕她们每次回归都有你写的歌，What is Love？》《Yes or Yes》.......这些可都是大爆曲。”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林以桉啧了一下。
“当然羡慕啊，以前有你给我们写的歌，我们的成绩不也是很好吗？”她顿了一下，那双漂亮的眼睛终于对上了林以桉的目光。
林以桉沉默了片刻。
他想了想，然后抬起头看向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
“说实话，你们这次回归失利，我也有责任。”
孙胜完愣了一下：“你有什么责任？这次的主打曲又不是你写的。”
“正因为不是我写的。”林以桉把手从沙发扶手上拿起来，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其实我一直想给你们写歌的，从《RBB》那时候就开始了。”
“那为什么不写？”孙胜完下意识地问。
“因为我可能有些多虑了。”
“多虑什么？”
“多虑了珠泫的性格方面。”他侧过头看着孙胜完，“珠泫她性格要强，什么事都想靠自己，你们出道这么多年，她作为队长承受的压力比你们谁都大。”
“我觉得她肯定是不愿意让别人觉得Red Velvet的成绩全靠我，不愿意让外界把你们和我绑定在一起。”
“其实这也是我陷入误区的原因。”林以桉叹了口气，“因为我把目光放长远去看了，我怕如果我一直做你们的专属制作人，粉丝们就会习惯性地把我和你们绑定在一起。”
“有朝一日我离开SM了，外界唱衰的声音就会很大，会说‘没了Aryn的Red Velvet就不行了’，这种话对你们的伤害，我甚至觉得比一次两次的回归失利更严重。”
孙胜完垂下眼睫。
林以桉的担忧他未尝不能理，但......
“等一下。”想到一半，孙胜完忽然反应过来，抬起头看着林以桉，“你刚才说......‘有朝一日离开SM’？”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里面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慌乱。
“你要离开SM？！”
“努娜你紧张什么，不是离开。”林以桉看着她这副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我只是艺人合约快到期了，又不是要彻底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