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国,大将军府中。
专门招待贵客的院落中,在檐角、廊下,悬着许多精美的八角挂月流苏灯。
金色的灯罩,每一面上都印着不同的图案,灯笼下方的流苏随风轻晃,在梁柱的映衬下,添了一份动态的美。
楚天舒的房间,开着半边门。
他躺在床上的时候,又将被褥叠高,垫在背后,半躺着也能看到外面的景色,望见王宫那边的气息。
“静态的云台斩蛇剑,看起来端凝厚重,气息如一座古老大山,打出去的剑气,居然如风似火,变幻万千。”
“时如斗鸡,时如细犬,时如碎裂的星点乱射,善变得近乎于无赖……”
楚天舒神色懒洋洋的,右手放在肚子上,左手搭在床边,五指掐算。
他感受着化身那边探测斩蛇剑气的进度,心中有点啧啧称奇。
先前跟赵大闲聊之时,他约略打探过云台斩蛇剑的过往。
据赵大所说,云台斩蛇剑,本是古天子的佩剑。
八百年前,“天命在刘”的传言散播正盛,斩蛇剑机缘巧合,落在当时一名太学学子刘昆阳手中。
这个刘昆阳十分机敏,得剑之后,秘而不宣,离了太学,在民间见机行事。
他在时局动荡之际,抓住机会拉起义军队伍,收编绿林豪雄,势力连番壮大。
时人称他,美须眉,大丈夫,至尊至贵。
其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是他前去收服铜马义军的事迹。
传说刘昆阳那时,就是带斩蛇剑直面三军,剑不出鞘,剑身上高洁尊贵之气已经透鞘而出。
令军旗弯腰,铜马雕像自行俯首,数十万大军尽入麾下。
那时,刘昆阳已经被称为铜马帝,未登天子位,先有天子名望。
虽然最后,他还是未能成就天子之身,但被封往南蛮大地,开了南阳一国,也算国运昌隆,盛极一时。
如此成就,在江湖传言中,至少该有五成功劳,归于云台斩蛇剑。
但不知道为什么,刘昆阳旧伤复发,逝世之后,历代国君也算是尊贵之人,去祖庙拜谒斩蛇剑的时候,礼仪都做到十足,却没有一个能得到斩蛇剑认主。
坊间猜测,或许因为如今并非乱世,斩蛇剑只愿守成。
赵大则猜想,或许是这几代君主不够励精图治,没有雄主明君的气象。
所以,就连楚天舒之前都以为,云台斩蛇剑,象征的是一种以华贵威严、明主气度,来压服旁人的剑道。
可是,按照白素贞体内的斩蛇剑气来看,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威严只是外壳,那剑骨子里就像一条野狗,只渴望撒泼。
要想成为斩蛇剑主,当然也就不是靠什么尊贵礼仪。
而是要对狗的憨直,机灵,鲁莽,懒散,凶狠,贪吃……全都能够包容,适时驾驭,化愚为趣,尽为己用。
寻常武者,就算养一条普通的狗,也不太可能,在不影响其天性的情况下,让其作为,恰合自身所欲。
他们养野狗,多半是要养成家狗的。
而斩蛇剑,只愿意当野狗,体量又庞大,自然很难寻到合适的主人。
“难怪最近这些年,王室衰微,威严渐丧,斩蛇剑在祖庙中也少受供养,还能有如此威能。”
“这把剑根本不靠礼仪供养来助长威势,以前祖庙的供养,对这狗子来说,反而是相当于蒙汗药一样的东西,让它安分一点。”
楚天舒算着算着,就对这把剑产生了很浓厚的兴趣。
放在旁边桌子上的三七,忽然轻鸣一声。
麒麟天蚕从中飞出,落在楚天舒胸襟处,昂着脑袋,眼中精光闪闪,盯着主人。
“哈哈哈,你也想找它玩?”
楚天舒伸出手指,摸了摸麒麟天蚕的鬃毛。
三七论威能,仍然不如斩蛇剑。
但三七的根源,是楚天舒心绪所化,追随楚天舒一路成长,潜力屡屡升华,更兼身怀雄厚善缘,虚空之妙。
如果三七发挥灵活的优势,逗一逗斩蛇,倒也不在话下。
双剑相处,你追我逃,或许更能迫发三七的潜力来。
因此,这麒麟天蚕,现在也是跃跃欲试。
“这野狗毕竟吃了几百年的蒙汗药,如今还是会本能护着南阳国君。”
“你要是现在去逗它,又不能正面抗衡,只会打草惊蛇。”
楚天舒笑道,“还是等我准备好了,亲自出手,把它擒拿下来,清醒清醒,再跟你玩。”
麒麟天蚕兴奋的蹦哒了两下。
楚天舒的心思,又全放到化身那边的测算上。
麒麟天蚕闲的没事,飞回桌子上,操控气流揭开茶壶盖子,运转元气,开始调配甘露。
楚天舒在南北朝皓月之上,浏览仙魔二道典籍,转化出了很多甘露配方。
他平时注重养生,若要自己凝聚甘露,往往是选择那种最为醇厚,对自身最有补益的。
但最有补益的甘露,未必口味最独特。
人有的时候,确实也会偏爱一些带有细微伤害、刺激的口味。
楚天舒自己不调那种甘露,三七却知晓所有配方,爱调那种。
咕嘟嘟嘟——
甘露在茶壶中涨到了七成满,就分化出多个漩涡,各自旋转起来,又咕嘟嘟的冒出气泡。
楚天舒看了一眼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