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等三七调出来,他分过来一点点,换换口味也不错。
楚天舒露出微笑,闭上眼睛。
同在将军府中,相隔三里之外,一座厅堂门口。
赵大摸着不算长的胡须,赏着夜色,也听到身后传出咕嘟嘟煮沸的声音。
“玄图啊。”
赵大不禁轻叹,“楚兄连小憩,都开着半边门,我还隐隐嗅到他那边传出来的饮品香气。”
“不但光明洒脱,而且风雅多趣。”
“你再瞧瞧你每次煮东西,非要躲在阴暗角落里,煮出来的气味也是一言难尽……”
厅里只点了一盏灯,比较靠近前门。
赵二赵玄图,缩在后面角落处,盘坐在凉席上,半张脸都在阴影中看不分明。
他面前的小桌,更是煮着三口炉子,小锅里的汤水浓稠发绿,气味像是牛反刍时的青草汁。
“大哥,我是在配毒药,阴暗一点有助于毒性的酝酿。”
赵二的嗓音倒是很不错,听起来温润不乏磁性,像是个饱读诗书的人物,此时有点无奈。
“至于气味,是你主动跑过来的,又不是我请你来,你还埋怨我?”
赵大只道:“你这毒,能毒得死宫里那位吗?”
赵二一时无言。
“就算能毒得死,也别吧,下毒给那些拖后腿的奸党,倒还罢了。”
赵二正色说道,“对于君主,是万万不可以用毒的。”
“以大哥你的武勇、人望,以我们兄弟姐妹如今在民间的声势,再等些时日,我们大可以替天行道,请国君禅位,此方为古今之正道,古天子奉行的善善之道也!”
赵大摸着胡须,陷入沉吟。
当年前代国君提拔他的时候,他是矢志要做个忠臣良将的。
看看他赵玄朗半生的战功,看看他结交的这些兄弟姐妹吧,哪一个没有一手绝活,哪一个不是精干的人才。
赵二是他亲兄弟,但也并不是只因为血缘,才排在这个第二。
赵二的蟾蜍武魂,在古时传说中,有用毒和招财两大特质。
后世武人,将蟾蜍视为五毒之一,往往只能开发出它的毒性。
近数百年来,唯独只有赵二,运用出了“蟾蜍招财”的禀赋,历年所上的奏章,虽然只有六成被采用,也让南阳国市井之间,颇见富庶繁荣,有中兴之兆。
财货流通的许多奥妙,更削弱了南蛮各地的蛮寨势力,使蛮寨之间屡屡内斗,为赵大讨伐蛮寨,打好了基础。
可是,现任国君刘顺上位之后。
那中兴之兆,就像是被掐坏的豆苗子,眼瞅着一节更比一节短。
赵大若是无能,倒也忍了,但他武功层层突破,势力年年上涨,这可就忍不下去了。
“韬光养晦,短则两三载,长则六七年。”
赵大悠然道,“我相信,刘顺无法在我们韬光养晦时,密谋实施什么妙计,铲除我们。”
“但是,楚兄的到来,给我提了个醒,这大周天下,可不是只有一个南阳国,更不是只有南蛮大地上才有高手。”
赵二闻言抬头,声音迟疑。
“可是,王宫内有云台斩蛇剑、南阳开国都功印,禁军和那群老宦官,我们假如近期就动手,成败只在五五之间,实在太冒险了。”
宦官太监,最初是一群追随音波功痴狂的人物。
他们发现,把自己阉割之后非阴非阳,以音功勾连天地,犹如具备妖神的歌喉,动听无比,气息悠长,寿命也略有增长。
后世天子诸王,则发现这种人收在后宫之中,不担心他们秽乱后宫,又颇有勇力,能承担许多寻常宫女无法胜任的职位。
因此古天子就有招揽太监的习俗。
到后来礼崩乐坏,诸王更是从民间选人,阉割之后,驯养为奴,然后才传其对应功法。
这次序一颠倒,宦官太监就彻底成为王者的附庸,但又不乏高手。
而今南阳王宫中的宦官首领,是服侍过三代君王的苏门。
此人以音功入门,兼修掌法,一套《百里控鹤手》,练得出神入化。
“而且……”
赵二运起传音之法,“这位楚兄,着实是个高人,究竟态度如何,也要谨慎。”
赵大笑道:“我看楚兄颇有侠心,但又着实是个懒散的人,下一盘棋之后,都要好生静养,才肯再玩。”
“他躺在那房间里,那一小方天地都像悠悠入眠,这等人物多半不会帮着刘顺。”
说到此处,赵大看着夜色深浓,孤月西斜。
“也罢,先君逝世,未满十年,那就再等等,再积蓄一番吧。”
以赵大的武功,一两个月不睡,也是常事。
这夜他就在厅中,与赵二聊些事务。
翌日清晨,外面天色方白,露珠凝在嫩绿的草尖上。
楚天舒长袍松散,随意走到此处。
赵大扭头,道:“楚兄这一夜,想必是场好眠。”
“我只是闭眼,没睡。”
楚天舒笑呵呵,一甩袖袍,衣衫上褶皱,尽被抚平。
“老赵,你要王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