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友新丧,老夫失陪了。”
丽日圣者一把抓住铜马雕塑,浑身化作一条朱红霹雳,贯天而走,消失无踪。
整个驳兽车队,一片沉寂。
数百甲士,无人出声,只剩下秋风还在原野上呼啸,来回滚动。
甲士中领头的人,从一尊天妖暴毙的震撼中清醒过来,目光投向少卿,想要问个章程。
三太子也愣愣的,看向身边的少卿。
“童天君练成金精之气,但又有风行之意,不会久留于一处。”
少卿轻声说道,“这些秋风目前看起来只盘踞方圆数十里,但过上几个时辰,应该就会逐渐移动,顺应天地间的气息感应,吹向各处金铁矿脉。”
“辗转天下,直到百年之后,这股风才会彻底消散吧。”
“这等功力,真是可敬可畏。”
三太子感受着扑面秋风,怔然道:“确实是厉害。”
少卿又道:“丽日圣者,交游广阔,华贵奢靡,很是讲究体面,今日却能忍下火气,更是令人敬佩不已,不愧为天妖四老之首。”
三太子点头:“当真是厉害。”
少卿看这小娃儿呆呆的样子,不由叹道:“但童天君死了,丽日圣者跑了。”
三太子仿佛大梦初醒,一拍大腿。
“对呀,连他们两个老前辈都应付不来,南阳现在是什么样的龙潭虎穴,言语都无法形容。”
“我们这天子诏书,是绝不能送去南阳了,还是快快回到圣都吧,心里才能踏实。”
周围数百甲士,听到这样的言语,却并不行动。
从明面上来说,他们是专属于少卿的护卫,实际上来讲,他们也是少卿的心腹。
三太子地位虽然尊崇,毕竟年幼,于他们而言,也不过是这些年护送过的贵人之一。
少卿果然没有下令退回圣都,反而笑了笑。
“三太子,大周乃是天下之主,岂能有天子诏书畏惧诸侯,半途折返的道理?”
“况且,南阳既然有如此潜力,更应该早早前去,探得一两分底细,混个脸熟,也算是增加一种底蕴。”
三太子急道:“可那诏书……”
少卿从袖子里掏出一封诏书递给三太子,正是之前那封要到南阳问罪的诏令。
三太子捧着诏书,还不知要做什么。
少卿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份诏书,玄色为底,金红龙纹,以玉茅草扎住诏书卷轴,不使气息外泄。
饶是如此,已有一股天子庄严气息,微微荡开。
三太子瞠目结舌,看着两份诏书,心头恍然明白了什么。
“此行出城之前,天子实则赐予我两份诏书。”
少卿平和道,“倘若一切事情发展平顺死板,并无变数,三太子,你手上那份问罪诏书,就是唯一的天子诏书。”
“但如果需要拿出第二份诏书,你手上那份诏书,也就不中用了。”
显然,第二份诏书不是用来问罪的,而是去助长赵大的声势,使那场禅位大典,变得更加名正言顺。
“这……你……父皇他……”
三太子顿了又顿,忍不住说道。
“我们大周向来以礼治天下,可这样两份诏书,一正一反,这符合周礼吗?”
少卿面不改色:“所谓周礼,分吉、凶、军、宾、嘉五种仪制。”
“宾礼,讲人与人之间的交往,要有仁义礼智信,敬老爱幼,一诺万金,不可相欺。”
“但天子乃万民象征,诸侯乃一国之表,三太子以为,天子与诸侯之间的交往,该是用私人往来的宾礼吗?”
三太子憋了憋。
好话都让你们这些老头说了。
父皇前几年还说,兄姊们诡诈多心,喜爱我实诚呢。
少卿耐心的解释:“上上智者,万民喜乐,天子同乐于其中,其喜乐之大,方可以称为至大未央。”
“上智者保全一国,天子有德。中智者保全朝廷,天子有威。下智者保全自身,天子有寿。”
“天命难料,南阳难测,那几位皇叔祖其智渊深,天子当此之际,多思多想,多做准备,才能避免不智丧身之兆。”
少卿笑道,“如此,养寿养智,礼之真义也。”
“原来如此,多谢少卿教诲!”
三太子不知想没想通,但还是先展颜一笑,露出白牙。
“父皇算无遗策,好,符合周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