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蓝天高广。
楚天舒在当初九鼎园区被捣毁后,新造的那座山头上打坐,背后就是那块纪念碑。
张万荣走上山来,越走越觉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依稀有点像是当初刚闻到善缘之花的那种感觉,但是他四下观望,并不见花草,也没有嗅到花香。
只能隐约觉得,九鼎崩塌后这些时日以来,山顶乃至天空中似乎有些东西,在缓缓的变得清澈。
张万荣到了这里,才恍觉自己之前几个月的打拼工作,虽然仗着拳法精湛,精力超常,却也积累下了不少疲惫。
九鼎药业一手包揽的专利,拆分到各家之后,研发机构和品牌药厂、门店之间订立新的合同,正是合作热情最高的时候。
不再受限于九鼎总部的经费调控,他们也有了余力,在各自的地区,扩展一些销售点,提供更便宜的便民诊断服务。
当年虫族入侵给人类造成的创伤很大,那些能够守住的战区主城之类的地带,一直有着较好的基础设施,战后复兴的时候,也以这些地方为核心。
这就导致主城和其他地方的发展差距很大,有很多堪称穷乡僻壤的所在,生活条件跟牛郎星上都差不多。
偏偏又因为同处火星,这些穷乡僻壤的消费水平,比牛郎星还高。
医药行业朝这些地方推进,决心先薄利多销,站稳脚跟。
物流行业因此被带动,朝这些地方蔓延,快递建仓之后,商家就想发挥当地已建仓的优势,捎带宣传其他货物。
这么一来,当地有些脑子活的也看到商机,有些人咬咬牙,从城市里返回,抢先在家乡找到新的工作机会。
更有些中小规模的老板,动了扶持家乡品牌,搞差异化竞争的路线。
九鼎药业的崩塌,因为从源头上就得到了深思熟虑的分流引导,化解了很多伤害,倒是促发出醇厚的生机。
但是任何行业蓬勃发展起来的时候,必然也伴随着一些私下踩线的乱象。
万军工业牵头与许多物流行业合作,对地方上的乱象,颇有点审视干涉的意思。
天王能源也从旁帮衬。
这当然是好事。
但张万荣等人寻思着,那两家跟白马军团毕竟还是隔着一层,况且那两家以前也有摩擦,两足结构不够稳定。
于是他们发挥主观能动性,从医药行业,间接参与过去,也很是起到了一点监督、调和作用。
但结果就是,看不完的文件,干不完的活。
张万荣走到山顶站定,只觉精力回满,干劲十足的说道:“首领,又有什么指令?”
“你们被困肉身三十年,精神和肉体从未能分离,无形中达成了一种高度契合,转修人龙拳法才很顺利。”
楚天舒睁开眼睛,叮嘱道,“但是,也不要真把自己当铁人整。”
“白马扩编和展现影响力的事情,可以徐徐的来。”
张万荣点头:“我们知道这些道理,但是首领一力开启了这么巨大的变动,我们白马一系的人,在后续的工作中,展现的作用却不如万军和天王。”
“将来世人心目中,首领的功劳岂不是会被另外两家盖过?大家都不想拖首领的后腿。”
楚天舒微微皱眉。
他很喜欢做好事后,得到回报,但是并不喜欢那种近乎效死意味的报恩。
然而最近几个月,白马军团这些老兵,越来越展现出一种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的氛围。
这种氛围,其实容易让人头脑过热。
楚天舒还是有点小瞧了,在牛郎星上弃置压抑三十年,对他们的影响,以及这压抑之后,终于等来的爆发。
“自古修性不修命,万劫阴灵难入圣,你们如今修性又修命,根底上却还是有点修心的缺陷。”
楚天舒脸色严厉了几分,“你们要是为了彰显所谓的影响力,急于求成,泥沙俱下,埋下隐患,那才是真的给我添堵。”
张万荣心神一震。
仔细想来,自从相识后,楚天舒对白马军团这些老兵总有三分敬意,从来没有对他们疾声厉色过。
如今这严辞相告,让张万荣霎时有一种梦中惊醒,出了冷汗的感觉。
他回忆起大家最近的势头,也有几分后怕。
“我、我明白了。”
张万荣正色道,“我会劝告大家。”
楚天舒道:“只劝告没有用,就算是我亲自严辞厉色,会因此就清醒过来的,恐怕也只有小半的人。”
说话之间,楚天舒从袖里摸出两个腕轮。
“这里面,一个是我最近参悟修行,重新改良过的人龙拳法,更增养心之效,稍后会发给你们所有人。”
“另一个,是我请人查询统计白马军团当年的家属,争取到的新待遇。”
“我要你们分三十班,轮流放假,带着这些待遇,先去探望你们故旧家属中,最困难的一批人去,这里面列了名单。”
张万荣呼吸顿时急促了几分。
他们这三千人重获身份之后,已经跟自己家属联系上,也都设法打听当年关系最好的那些战友家属。
但是白马军团十万人,他们打听不到的,还是太多。
加上一心有着报答楚天舒的念头,忙于工作,只想着把这些事情押后。
楚天舒此时拿出两个腕轮,让张万荣心中又喜又愧。
“去看看你们现在的一举一动传到基层的时候,已经能够影响到多少人,一念令人升天,又有多少相似的人,或许会因为你们的疏忽而坠落?”
楚天舒拂袖道,“然后你们再去想想,要不要继续风风火火,急功近利吧。”
张万荣接过腕轮,僵立着,一时不知该作何言语,只好深深一礼,快步下山去转告战友。
楚天舒目送他远去,抬眼望天,眼皮眨了一下。
刚来到火星时,他观望人类文明的气数,简直像是老家世界,燕京城的雾霾天一样。
甚至比雾霾天还要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