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样的中枢在内,国事焉能不败?
孙传庭摇摇头,没有选择入内与崇祯相见,反而是默默离开了信王府。
与其琢磨那些不切实际的点子,还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才能从贼人手里,保全太祖血脉。
在孙传庭的再三要求下,江瀚总算是松了口,答应了见他一面。
武英殿内,江瀚半靠在御案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孙传庭。
“孙督师,自从良乡被俘以来,你三番四次试图自尽殉国,以死明志;”
“怎么今天一反常态,主动求见本王了?”
面对他的揶揄,孙传庭并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提起了这一路走来的所见所闻。
“孙某自京师一路来到来到皇城,沿途所见,十分钦佩。”
“贵军上下不仅令行禁止,在城中秋毫无犯;”
“而且还主动肩负起了收拢流民百姓、清理京师的街巷河道,宣传防疫之法的担子。”
“窥一斑而知全豹,由此可见,汉王殿下也是心系百姓,宅心仁厚之人。”
江瀚摆摆手,笑道:
“所谓解民倒悬,不过分内之事而已。”
孙传庭紧接着话锋一转:
“既如此,敢问汉王殿下,可否放皇上、太子、永王、定王等皇家宗室一条生路?”
“或可效仿魏晋改朝换代,汉献、魏元帝故事,使其安度晚年,保全名节。”
江瀚有些诧异的看着他,
“本王不是早就说了吗?”
“看在太祖和成祖皇帝的份上,可以饶过他老朱家一次。”
“但相应的,也有几个前提条件就是了。”
“愿闻其详。”
江瀚顿了顿,说明道:
“首先,本王十分希望孙督师能归降于我,并做出表率,号召大明的能臣良将归顺汉军。”
“其次,朱由检需要正式宣布逊位退国,并对自己的御极多年的治政得失,以及对天下军民造成创痛,做出深刻忏悔。”
孙传庭一听就急了。
他很清楚皇帝的性子,想让一意孤行的天子公开忏悔?这不就相当于把人往死里逼吗?
他连忙道:
“据我所知,天子曾多次下达罪己诏,表示自己德行有亏,承诺痛改前非。”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汉王此举与羞辱有何区别?”
江瀚闻言冷笑一声:
“他朱由检下的哪是罪己诏?分明是把自己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如果本王没记错,十七年间这位可是一共下了六道罪己诏,冠绝历朝历代。”
“可他哪次有真的改过?”
“当年加征剿饷,口口声声暂累吾民一年,可结果呢?”
“一年又一年,加征从未停止;直到本王兵临城下,朱由检才装模作样的下令取消了三饷。”
“武帝晚年轮台罪己后,可是真正做到了停止征伐、休养生息。”
“可反观崇祯呢?该加征的税照加,该欠的饷继续欠,该杀的大臣照杀不误,哪有半分悔过的影子?”
江瀚盯着孙传庭,一字一句道:
“这件事没得商量。”
“要么朱由检诚心悔过,给自己留个身后名;”
“要么本王亲自动笔,好好细数他这十七年的治政得失;只不过,到时候局面恐怕不会太好看就是了。”
孙传庭沉默半晌,缓缓叹了口气:
“既然汉王心意已决,那又何必非要孙某归顺?”
“殿下占据半壁江山,拥众千万,莫非竟无人可用?”
江瀚笑了笑,反问道:
“孙督师此言差矣,谁会嫌弃自己麾下人才多呢?”
“本王确实也需要一位有分量、有威望的能臣出面,安抚、征辟那帮仍在观望的大明旧臣。”
他顿了顿,继续道:
“说句实话,大明的能臣良将并不在少数。”
“就拿山西保德州来说,据本王所知,第一任五省总督陈奇瑜自从被罢免后,至今仍然赋闲在家,不得朝廷启用。”
“当地官员也曾派人征辟,可听说那陈奇瑜一心只想当个遗民,并未点头应下。”
孙传庭有些诧异:
“既然殿下知道我等心怀大明,为何非要执意征辟说降我等?”
“难道就不怕前朝旧臣心怀不满,暗中作乱?”
江瀚摆摆手,笑道:
“孙督师倒是想岔了,本王也不是什么臭鱼烂虾都要收归麾下的。”
“那首辅魏藻德身为状元,难道本王就曾高看他一眼?”
“我需要的是像孙督师,卢总理这类真正心怀百姓,刚正不阿之辈。”
“本王也直说了,就算你等心怀大明也无妨,天下大势在我,区区一些小手段,既上不得台面,也不符合两位身份。”
孙传庭闻言一愣,他倒是没想到自己在汉王眼里的评价如此之高。
“既如此,敢问殿下将与我何职?”
江瀚缓缓解释道:
“本王素知孙督师刚直不阿、驭下严整,因此想请阁下出任左都御史一职,统领都察院,负责纠劾百官、监察不法。”
对于组建都察院一事,江瀚早就有过计划了,甚至当初还在四川时就已经有了方案。
只不过碍于没有合适的主官人选,再加上人手不够,所以便暂时搁置了下来。
可随着地盘越来越大,麾下官吏越来越多,一个成熟的监察体系就变得不可或缺起来了。
权力本身有一种带有天然的“自我膨胀”倾向,没有制约,必然会走向失控。
在江瀚看来,由孙传庭来做这个左都御史,再合适不过了。
身为大明旧臣,他自然不可能下放军权和治权,因此让渡部分监察权便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以旧朝之人,督新朝之臣,恰如以石投水,能激浊扬清;则官场风气自可常新。
孙传庭也听懂了。
原来他就是一把剑,汉王这想用前朝的剑,来监督本朝的官。
如此两个派系才能互相监督,这样才能让新朝少些蛀虫,多些清明。
他思索良久,终于点点头:
“承蒙殿下看重,孙某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
“还望汉王信守承诺,保全皇室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