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汉军上下忙着清理京城街巷、防疫消杀时,江瀚也在带着侍卫搜检紫禁城。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还真吓了他一跳。
只见外朝的各个殿宇被翻了个底朝天,但凡是值点钱的,能搬动的物件,几乎都被逃难的宫女和太监给一股脑搬走了;
甚至就连各大殿梁柱,雕花上的鎏金都被刮去了大半。
而后宫更是惨不忍睹。
搜检的士兵先后在坤宁宫和慈宁宫内,发现了自缢身亡的周皇后与张皇后。
两人衣袍整齐地吊在房梁上,以发覆面,一旁还留了封只有些只言片语的绝笔书。
无非是些“愿皇上保重、妾身先行一步”之类的遗言。
得知消息后,江瀚暗自叹了口气,并吩咐宫人找来棺椁,将两位皇后的遗体好生收敛安葬。
在他的印象里,大明的皇帝虽然一代不如一代,有沉迷修道的、有不理朝政的、有刚愎自用的;
但历代皇后基本都能称得上一句贤惠淑德,母仪天下。
这些选自民间的良家女子本就品行端庄,入宫后更是恪守本分,相夫教子;
也正因为如此,大明自开国以来,便极少出现历朝历代后宫干政、外戚专权的乱象。
而周皇后更是如此。
崇祯性子急躁,动辄发火,周皇后总是温言劝解,默默包容。
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实在令人唏嘘。
紧接着,汉军士兵又在另外几处宫殿里,陆续发现了袁贵妃、坤兴公主、以及昭仁公主等人的遗体。
可就在士兵们准备收敛袁贵妃的遗体时,一旁的汉军掌令竟然发现:
眼前这个浑身剑伤、倒在血泊中的女人,胸口竟然仍在上下起伏!
掌令官见状连忙蹲下身子,身手探了探袁贵妃的鼻息,惊喜道:
“还有气儿!”
“快,赶紧通知随军医官!”
袁贵妃当初上吊失败,虽然又身中数剑,但却奇迹般地没伤到要害。
而同样大难不死的还有坤兴公主。
她的左臂被齐肘砍断,失血过多,人也昏迷不醒,可竟然也还有一丝微弱的呼吸。
止血、包扎、上药……一番紧锣密鼓的救治,医官们忙活了大半天,总算是把人从鬼门关抢了回来。
但昭仁公主就没那么幸运了。
由于年纪实在太小,再加上伤势过重,没能挺过来。
除此之外,汉军将士们还在皇城里,发现了七八个熹宗和光宗留下的妃子。
自从京师被围、紫禁城大乱后,这帮后妃便将自己锁在了寝宫,闭门不出。
江瀚正发愁在哪安置这帮前朝皇帝的妃嫔,可这时城外的后营守备突然来报,说是孙传庭想求见他一面。
但江瀚却没有立刻点头应下,反而是让后营的兵丁带着孙传庭,先去信王府一趟。
早些时候曾有将士来报,说是经过一番施针抢救,皇帝总算是醒了。
于是江瀚便大手一挥,下令将朱由检安置在了信王府内。
信王府位于京城东面,是崇祯登基前作为藩王时的府邸。
自从朱由检当上皇帝后,这座旧邸便空了下来,十余年以来都未曾有人踏足其中。
可如今的信王府却是热闹非凡。
由于江瀚下令将崇祯安置在此,那群原本打算追随崇祯殉国的官员勋贵们,也全都跟着跑到了信王府上。
孙传庭被带到了信王府上,可还没等他走进去,就听见府内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他瞬间心头一紧,下意识地认为天子有什么差池,连忙火急火燎地就冲了进去。
可孙传庭刚来到偏殿前,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愣在了原地,迟迟不肯上前半步。
只见崇祯此时正躺在床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自己多么多么节俭,多么信任朝臣。
而在他周围则是跪伏了二十余人,有工部尚书范景文、户部尚书倪元璐、御史李邦华、侍郎王家彦……等等勋戚文臣。
看着眼前的忠臣良将们,再想想棋盘街上的背主之徒,朱由检是声泪俱下:
“国事衰败如此,终究是朕错付了!”
“没想到朝堂上口口声声忠君爱国的部堂阁老,科道言官们竟然是这副嘴脸!”
“朕自问待他们不薄,他们却……却跪在贼人面前摇尾乞怜!”
他抹了把眼泪,又看向了周围的范景文等人:
“朕……朕愧对你们呐!”
范景文听罢,连连伏地叩首,脸上更是老泪纵横:
“都是我等臣子无能,辅佐不力,才导致陛下落入贼手,受尽屈辱。”
“臣等万死难辞其咎!”
一旁的户部尚书倪元璐也连忙跟进,跪地叩首:
“臣等愿以死殉国,以报圣恩!”
众人哭成一团,良久后,朱由检才终于开口:
“朕如今丢丢了祖宗基业,实在是无颜苟活于世。”
他看了看众臣,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个妙计:
“为今之计……咱们干脆在信王府举火自焚,以全名节。”
“如何?”
范景文闻言一愣,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微臣愿誓死追随陛下!”
可一旁的倪元璐却连连摇头:
“万万不可!”
“天子乃万乘之尊,岂能轻言自焚?”
“臣以为,还不如拼死护着陛下杀出京畿,前往南京另立朝廷!”
左都御史李邦华听过后,随即表示:
“冲出去风险太大,恐怕难以成功。”
“依臣之见,不如设法行刺贼首!”
“只要那姓江的一死,贼军必定大乱,我等便可趁乱护驾突围!”
此言一出,在场的众人纷纷点头附和了起来。
孙传庭站在偏殿外,静静听着这些天马行空、不着四六的想法,默默叹了口气。
他实在不明白,在场的官员们是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竟然能支出这些招来。
如今信王府四周都是贼人的精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就凭他们这二十来个养尊处优的文人就想冲出去?还想行刺贼首?
简直是天方夜谭。
怪不得朝廷江河日下。
一面是魏藻德、陈演这类趋炎附势的贰臣,一面是忠心耿耿但却迂腐无能、只会纸上谈兵的忠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