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当时的巡按御史吴振缨,逼反了凤阳百姓,张献忠和高迎祥恐怕也没那么容易攻破中都。
但换句话说,如果巡按御史真的在巡狩四方的过程中发现了问题,也会面临不小的困难。
他不仅要访民情,又要核实证据,还要准备弹劾奏章,最后还可能参与审判。
一身多职,容易疲于奔命,也容易出现疏漏。
再加上巡按御史位卑权重的特点,集调查、弹劾、审判权于一身,也更容易滋生腐败,甚至成为党争的工具。
如今江瀚将其一分为三,调查权归属巡按御史,审核权归属稽勋司,诉讼权归于审刑院。
三个机构同属都察院,但却又各自独立、互不统属;它们的报告和结论可以互相印证,也可以互相质疑。
这样一来,便能在监察系统内部形成有效的制约,防止有人一手遮天。
孙传庭想通此节,不由得点头赞道:
“殿下此法甚妙。”
“只是……”
“改制之后,整个都察院将覆盖天下州县,事务繁多,所需官吏人数也会大大增加。”
“原来的都察院不过百余人而已,如今这般拆分权责、广布耳目,恐怕新增官吏不下千人之多……”
江瀚大手一挥:
“无妨。”
“既然想要吏治清明,那就得花大量的人力物力去整顿。”
“有句话说得好,人性本就经不起利益考验,权力更是必须加以制约,否则必然会滋生腐败。”
“与其指望官员们个个都是圣人君子,倒不如用制度提前约束。”
“再说了,天下读书人何其之多?有才学、有抱负的寒门士子数不胜数。”
“本王不愁官吏繁多,只担心吏治败坏、法度废弛,重蹈大明覆辙。”
孙传庭心中一凛,拱手道:
“汉王所言极是。”
“那在下便先去草拟一道简章,细化各部门员额;等殿下过目后,再征调人手。”
江瀚点点头:
“去吧。”
临了,他又叫住孙传庭,补充了一句:
“对了,孙宪台在征调人手时,最好用新科进士或举人。”
孙传庭对此有些不解,新科进士虽有才学,但却缺乏官场阅历,怕是难以胜任监察重任。
江瀚笑了笑,解释道:
“这帮年轻士子苦读圣贤书十余载,想必应该是有些抱负的。”
“再加上出入官场,尚未被陋习浸染,大多都是满怀一腔热血,一心想要上辅君王、下安黎民。”
“年轻的将士渴望建功立业,而年轻的士子同样也渴望留名青史,要多多给些机会才是。”
“用他们充任御史,既能体察民间疾苦,同时也比官场的老油条强得多。”
孙传庭恍然,随即拱拱手,离开了武英殿。
交代完都察院改制一事,江瀚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有孙传庭这般刚正务实的能臣出面执掌宪台,整肃纲纪、想必应该能震慑不少宵小,廓清官场。
同时也能向天下士人释放信号,表明新朝唯才是举,重整乾坤的决心。
可还没等他消停片刻,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启禀王上!前方传来急报!”
“顺义方向发现大股明军,粗略估计在一万五千到两万人左右;”
“旗号鲜明,上书‘大明镇守山海关平西伯吴’,想来领兵的主将应当是辽东总兵吴三桂。”
江瀚闻言骤然一惊,连忙追问道:
“可曾探查清楚了?当真只有吴三桂这一支兵马?”
“附近有无发现东虏踪迹?”
传令兵摇摇头,应道:
“据前方回报,目前只发现了吴三桂这支兵马。”
“据至于东虏行踪,尚无确切消息。”
江瀚沉吟片刻,随后吩咐道:
“速去传令,命后营将士即刻撤入城内,并移驻京师三大营旧地。”
“此外,传令李自成,命他将麾下探马沿蓟州、遵化一线散开,扩大搜索范围。”
“但凡有风吹草动,立刻回报,不得有误!”
“是!”
传令兵匆匆领命而去,而江瀚则是在殿内来回踱者步子,陷入了沉思。
吴三桂怎么出现在了顺义?
在历史上,吴三桂接到勤王命令后,一直磨磨蹭蹭走了大半个月。
山海关离京师不过五六天路程,急行军还能更快些;
可直到崇祯都上吊自尽了,他才堪堪抵达离京师两百里外的丰润附近。
但奇怪的是,自己才刚打下京师不久,吴三桂怎么抵达了四十里外的顺义?
难不成他已经投了满清,打算引兵来犯?
可也不对啊。
如果江瀚没记错,历史上吴三桂是得知崇祯自缢煤山;
以及大顺军入京后拷掠百官,追赃助饷两条消息后,才决定借清兵入关、为皇帝复仇。
可如今自己入主京师,非但没有宰了朱由检,更没有下令拷掠百官;
按道理说,吴三桂和东虏厮杀数十年,应该没理由投降死对头吧?
江瀚实在摸不准,于是下令找来了唐通。
他想让唐通出面,前往位于东江米巷的吴家府邸,拜会吴三桂他爹吴襄。
毕竟唐通当初也是参加过松锦之战的,算得上吴三桂的旧识与袍泽;
有他牵线搭桥,想必双方应该能心平气和的好好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