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义,关宁军大营。
连绵数里的营寨壁垒森严,鹿砦壕沟一应俱全,其间往来士卒步履匆匆,尽显英锐之气。
此时的中军大帐内,吴三桂正对着舆图出神。
自打率军抵达顺义后,他便有些心神不宁,京师就在四十里外,可他却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本来是入关勤王的,可现在京师已经被贼人所破,勤王也没了意义。
退回山海关去?
那不成了夹在贼人和东虏之间,两头挨打?
正烦恼间,帐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报——!”
一骑快马直冲营门,
“启禀伯爷,京师来人了,正在营外求见!”
吴三桂眉头一挑,连忙追问道:
“来者何人?”
“为首那员将领未曾见过,自称姓李,应当是贼将;其中两人则是密云唐总兵,还有府上的三爷。”
吴三桂闻言心中一喜,正愁不知该如何进退,没想到贼人提前来了。
“快快有请!”
片刻后,一行人被领进了中军大帐。
走在最左边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长相与吴三桂十分相似,正是他的三弟吴三辅。
最右边的一人则是他的老相识,密云总兵唐通;
而两人中间站着的,是个身形魁梧、高颧深颧的将领,想来便是那贼将。
只见吴三辅快步上前,朝吴三桂抱拳一礼:
“兄长!”
吴三桂一把扶住他,上下打量起来:
“家里如何?父亲可好?”
吴三辅点点头,连忙应道:
“兄长勿虑,家中一切安好。”
“咱爹让你放宽心,汉军入城后秋毫无犯,并未骚扰我吴家。”
见他衣着整洁,神情安然,吴三桂这才松了口气。
这时,一旁的唐通凑了上去,抱拳笑道:
“长伯兄,别来无恙?”
“自宁远一别,咱们可有好长时间没见了。”
吴三桂看向他这位昔日的袍泽,也露出一丝笑意:
“定西伯此言差矣,区区一年而已,对吴某来说却是宛若隔日啊。”
“还记得当年松锦之战,你我一同在洪督师帐下听用,并肩抗击东虏,那般场景,至今想来仍历历在目。”
“只是世事无常,今日再见,已经是另一番光景。”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复杂:
“看定西伯如今这样子,想来已经归顺他处了吧?”
唐通也不避讳,坦然道:
“不错,汉王殿下雄才大略、体恤百姓,唐某自当归顺,也好为天下苍生计。”
“如今大势已定,愚弟劝你一句,莫要再犹豫了。”
说着,他侧身让出身后之人,郑重介绍道:
“这位是汉王麾下总兵,姓李名自成。”
“此番奉了汉王令旨,特来与平西伯商谈归顺之事,共图大业。”
李自成于是上前一步,抱拳道:
“平西伯世镇辽东,骁勇善战,军功显赫,李某久仰大名。”
吴三桂连忙回礼:
“李总兵客气了。”
“吴某虽然久在关外,但对李总兵也是仰慕已久,还请上座。”
几人各自坐下,李自成则是开门见山道:
“平西伯,明人不说暗话。”
“汉王久闻平西伯威名,愿以高官厚禄相待。”
“只要将军愿意率众归降我汉军,日后定然前程无量,富贵可期。”
但吴三桂却没有直接回应。
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问道:
“敢问李将军,天子……如今何在?”
李自成看出他的心思,正色道:
“平西伯还请放心。”
“自我汉军入城后,便在煤山救下了企图自缢的皇帝,并将其妥善安置在了信王府内。”
“此外,太子、永王、定王等也在京师,并无性命之忧。”
“汉王早已许诺保全太祖血脉,让他们安享晚年,绝不加害。”
吴三桂点点头,神色稍缓。
他心里很清楚,大明早已回天乏术,覆灭是迟早的事;
只是崇祯对他有知遇之恩,如果崇祯真的驾崩了,他实在是心中难安。
如今听说皇帝和太子都安然无恙,并且至少有个汉献帝的结局,也还算不错。
念及于此,他也不再犹豫,抱拳沉声道:
“既如此,吴某愿意率军归顺汉王。”
“只是......不知道归顺后该何去何从,还请李总兵明言。”
这话分明就是在谈条件了,但李自成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
“敢问山海关如今可在平西伯手上?”
吴三桂闻言一愣,片刻后才缓缓道:
“山海关乃京畿门户,吴某自然早有安排,并留下了一万五兵马;”
“此外,另有山海关总兵高第,再加上蓟辽总督王永吉、辽东巡抚黎玉田等人坐镇关城,可谓是固若金汤。”
李自成听罢点点头,这才开出了条件:
“我王曾有言:吴老爷子与将军父子二人,可封侯爵;”
“待他日登基即位后,平西伯可晋封王爵。”
“条件也很简单,只需要阁下即刻率关宁军各部归降,并将山海关重镇防务,交由我汉军接管。”
封王?
吴三桂闻言心中一动,喜形之色难以言表。
而李自成则是继续补充道:
“如今我王已经下令召集官员前来京师,并准备继位大典,想来今年之内便可正式登基。”
“殿下向来惜才爱才,对有能力的明将十分优待;”
“要知道,我等跟随汉王十余年,至今尚且没有爵位在身,平西伯能得此礼遇,足见其诚意。”
而一旁的唐通也跟着开口帮腔:
“不错,殿下确实诚意十足。”
“平西伯还不知道吧,前蓟镇总兵白广恩、大同总兵姜镶、宣府总兵王承胤,如今都已经封了伯。”
“可平西伯一上来就是侯爵,日后还能封王,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吴三桂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好!既然如此,吴某自当归顺新朝。”
“还请李总兵带个话,就说吴某诚心归顺,不日便率部入京,面见汉王。”
李自成闻言大喜过望,连忙起身:
“平西伯深明大义,在下佩服!”
“李某这便回京复命!”
当晚,李自成便乘着快马赶回了京城。
此时的武英殿内,江瀚正在灯下批阅奏章。
见李自成进来,他连忙放下手中毛笔:
“如何?”
李自成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