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王上!”
“吴三桂已经点头,表示愿意归降我等!”
江瀚闻言,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欣慰之色:
“好!”
“只要此事一成,那关外的东虏便进不来了,咱们也好继续增兵,占据整个北方。”
说着,他缓缓走到李自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
“那吴三桂手握关宁精兵,再加上山海关位置重要,因此本王才不惜以王爵筹之。”
“这只是特例而已,等日后本王御极,自然是不会亏待你们这帮嫡系,放心就是了。”
李自成听了,心里一暖。
有了江瀚这句承诺,他相信日后必有回报。
他连忙道:
“王上言重了,末将分得清轻重。”
“那山海关号称天下第一雄关,还有两万多精兵镇守,强攻必然死伤惨重。”
“能招降,自然是最好的。”
江瀚点点头,正要再说,忽然眉头一皱:
“你刚才说什么?”
“山海关有多少人?”
李自成听罢一愣,理所当然地应道:
“据吴三桂说,山海关尚有两万精兵;其中五千是山海关总兵高第麾下的。”
江瀚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对劲吧?”
“据先前探报,顺义的关宁军差不多有一万五千左右人。”
“再加上留守山海关的两万人,那就是三万五千之多。”
“他吴三桂手里,哪来这么多兵马?”
“那王上的意思是……”
可江瀚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对着殿外吼了一嗓子:
“来人!”
“去兵部,把崇祯十五年、十六年的兵部题本奏报都搬来!”
左右将士不敢怠慢,连忙领命而去;
不多时,众人便将一摞厚厚的文书搬进了武英殿内。
李自成看着那足足有半人多高的题本,一脸不解:
“王上,这是何意?”
江瀚拿起文书最上层一本,递了过去:
“本王总觉得吴三桂报的兵马数有问题,想求证求证。”
“正好你帮着一起找找,主要翻松锦之战后的部分。”
他之所以找来兵部题本,就是想算一算,明廷在辽东到底还有多少兵力。
要知道,古代打仗时可以对外夸大兵力,毕竟动辄号称二三十万大军,听着起来就很唬人。
但对内的工作和汇报档案,一般是不会夸大其词的。
因为这涉及到一系列后勤统计、包括粮草发放、饷银核算等,马虎不得。
多一个人,就得多一份粮饷,谁敢乱报?
就这样,两人开始在故纸堆中翻找起来。
半晌后,李自成拿起一封奏疏:
“王上,找到了!”
江瀚接过一看,是蓟辽总督张福臻和辽东巡抚黎玉田的联合奏报。
“臣张福臻、黎玉田谨奏,为奏报松锦战后辽东兵力损耗、残兵归宁事宜,仰请圣鉴。”
“松锦一役,诸军溃败,臣等收拢残兵,谨将各镇逃归宁远情形开列于后:”
“山西总兵李辅明,八月二十三日最早绕路返回宁远。”
“蓟镇总兵白广恩,八月二十二日从松山突围,后归宁远。”
“大同总兵王朴、宁远总兵吴三桂,先逃入杏山,九月初二抵宁远。”
“密云总兵唐通,九月初七由水师接回......”
奏疏末尾,明确记载了在宁远兵力总数:
“经逐一清点,共计两万六千四百三十五人,成功撤回宁远;其中两千三百二十一人轻伤,三百一十七人重伤。”
“各部损伤惨重,唯吴三桂部建制基本完整,约八千兵马左右。”
江瀚点点头,又拿起另一封奏疏,递给李自成:
“你再看看这个,是吴三桂自己的奏报,题为请拨马匹粮饷事。”
李自成接过,念道:
“宁远总兵臣吴三桂谨奏:今宁远战马,除分布侦防外,仅三千余匹。”
“鏖战精锐马兵,仅三千人。”
他抬起头,一脸惊讶:
“这不对吧?”
“都说辽东铁骑乃天下锋锐,怎么就只剩下了三千匹战马?”
“甚至连我汉军都有不如,莫不是这厮在吃空饷?”
江瀚摇摇头,又递过去了一封奏疏。
李自成接过一看,这是崇祯十六年二月,辽东巡抚黎玉田的报告。
“臣今所辖,仅瘦弱马匹数千余,在宁城堪战马兵仅三千。”
江瀚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眉头紧锁:
“这个吴三桂,不老实。”
“他在山海关的兵马,绝对不可能有两万之多。”
李自成有些不解,反问道:
“何以见得?”
“大明朝别的不多,只有军户众多,想来战后可以补充一部分吧?”
江瀚摇摇头,冷笑一声:
“大明打了十几年仗,就算军户再多,也经不起崇祯这么霍霍。”
“再说了,皇帝就算再想招兵买马,粮饷该从哪来?”
他指着那堆奏疏,分析道:
“逃回宁远的明军,满打满算才两万五千人。”
“如今唐通和白广恩已经归顺我等,他俩手里的兵马加起来差不多有七八千人。”
“那么问题来了——吴三桂自称手里有三万五千人,他哪来这么多兵马?”
李自成挠挠头:
“没道理啊……明明都要降了,诈谎又是为了什么?”
江瀚没有回答,而是盯着那堆题本,陷入了沉思。
他现在对吴三桂是否真心归降,已经产生了怀疑。
这厮谎报兵力,只是单纯的为了增加统战价值,还是另有所图?
毕竟,吴三桂在历史上的名声可不怎么好。
对这种人,他必须打起十二分警惕。
江瀚甚至有理由怀疑,吴三桂会不会已经暗中投了满清,然后设法前来做局?
先假意投降,只等自己放下警惕,然后与清兵里应外合?
毕竟自己手里满打满算只有七万兵马。
虽然战斗力比历史上的大顺军强,但要同时应对吴三桂和清兵,恐怕还是力有未逮。
江瀚看向李自成,问道:
“前往蓟镇、遵化的探马有消息了吗?”
“可曾发现东虏踪迹?”
李自成摇摇头:
“刚撒出去,估计还要两三天才能有消息。”
江瀚捋着胡须,眯起了眼:
“那就不急。”
“暂时先拖着,等探马查清楚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