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汉王承诺,会在山西挑选几个合适州县,将他们分散安置。
这对于深受瘟疫之苦的京城百姓来说,这倒不失为一条活路。
经过几天时间的动员和劝说,同意迁走的百姓,大概有三十二万人左右;其余人等则选择留在了京师。
他们之所以选择留下,一来也是舍不得祖辈传下来的家业;
二来嘛,自从汉军入城后,便一直在忙着清理城中的街巷河道,并宣传疫病原理和防疫手段。
想来用不了多久,瘟疫就会彻底过去,大家也能重新过上安稳日子。
对此,江瀚也没有强求。
他算了算,五十几万人差不多就是北京城的容纳极限。
毕竟京师实在太大,要是真把百姓一股脑全迁走了,恐怕到时候守城的民夫都找不到几个。
因此,他只是命麾下部将,从这帮留守京师的百姓里,挑选出一些比较有价值的人群。
比如铁匠、木匠、石匠等各类工匠,坐管郎中等等。
当吴三桂的求援信送抵京师时,江瀚正带着李自成等人,参观城中的兵仗局。
这里是大明打造火器、军械的核心场所,历经数百年的经营,各类锻打设备也很齐全,工匠也有现成的;
只不过府库里物资少了些,而且大多都是些粗制滥造的半成品。
江瀚寻思着,正好可以将兵仗局利用起来,为留守京城的大军提供军械火炮。
得知山海关危在旦夕,江瀚只是淡淡地表示,汉军还需要些时日才能集结起来,并让吴三桂率领关宁军先行一步,自己随后就到。
他现在是巴不得吴三桂赶紧离开,自己也好趁机占了顺义,进一步巩固通往后方的粮道。
吴三桂丝毫没察觉到江瀚的敷衍,得知汉军正在集结的消息,他心中也算稍稍安定了些。
抱着封王的美梦,他当即便点齐了麾下兵马,火急火燎地朝着山海关方向疾驰而去。
可正当他刚抵达丰润县境内时,前方探马突然传来了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山海关已经于数日前被清兵攻破,总兵高第和巡抚黎玉田相继投降。
吴三桂闻言如遭雷击,一旁的胡守亮连忙开口劝他:
“伯爷,既然关城已失,咱们再往前就没意义了。”
“依我看,不如赶紧退回京师,就算丢了山海关,伯爷手里还有一万五千精兵,想来汉王也不会亏待您。”
可无论他怎么劝,吴三桂也只是板着个脸,一言不发。
眼看到手的王爵就这么飞了,他实在是不甘心。
方光琛看出他的心思,凑上前低声道:
“吴兄如果还指望着封王,那眼下便只有一条路可走。”
“什么路?”
“南下,寻一宗室子弟于南京继位,凭借拥立之功,再加上麾下一万精兵,封王不在话下。”
吴三桂闻言,心中一动,这条路听起来好像也还不错。
可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决定,突然有一传令兵跌跌撞撞地闯进了大帐:
“总镇,大事不好了!”
“前方发现东虏大军,人数不下十万之众,正朝着我大营方向疾驰而来!”
“什么?!”
吴三桂闻言腾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出营帐。
他手脚麻利地攀上营中望台,举起千里镜往东望去——
只见地平线上,黑压压的骑兵如同潮水般涌了过来,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各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正白、镶白、正红、镶红……
除此之外,还有科尔沁蒙古的弓月旗,三顺王的天佑、天助等,一眼望不到头。
吴三桂看得是心惊胆战,他放下千里镜,厉声喝道:
“传令!”
“结阵迎敌,准备快马突围!”
正当关宁兵上下忙着布防时,清军的骑兵已经围了上来。
豫亲王多铎和武英郡王阿济格勒马立于阵前,看着眼前被围困的明军,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没有过多犹豫,两人当即就要率领部众上前,将这支平原上的明军彻底歼灭。
可就在此时,一旁的多尔衮开口了:
“慢着!”
多尔衮举着千里镜,远远望见那面写着“大明镇守山海关平西伯吴”的旗号,十分诧异。
这不是吴三桂吗?
因为据他所知,吴三桂此前已经带着麾下主力,前往了京师勤王。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丰润?难不成被那汉贼给打了回来?
多尔衮心中满是疑惑,思索良久后,他还是决定暂时先按兵不动,免得伤了和气。
在他看来,虽然吴三桂手里没了山海关这个重要筹码,但他手底下这一万多关宁兵却是实打实的。
不如趁机将其招降,也好为大清日后进军中原、逐鹿天下,增添一份助力。
念及于此,多尔衮便当即找来了辽东巡抚黎玉田,命其前往明军阵中,招降吴三桂。
此时的吴三桂正急得团团转,见黎玉田前来,他先是一愣,随即怒斥道:
“好你个黎含中,竟然还敢来见我?!”
“本伯记挂天子安危,特意将重任交于你手,可你倒好,转头就投了鞑子!”
黎玉田抬手抹了一把光秃秃地头顶,冷哼一声:
“山海关不过三五千人马,如何能挡住鞑子十余万大军?”
“平西伯口口声声记挂天子,怎的也没见你将天子从贼寇手里救出来?”
“还是说平西伯另有打算,准备将自己卖个好价钱?”
吴三桂听罢有些尴尬,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而黎玉田紧接着又开口了:
“来之前摄政王说了,当初先帝在时,便有意与平西伯交好。”
“我看平西伯如今是进退两难,何不顺势而为?”
“还是那句话,只要您能归顺于我大清,荣华富贵,唾手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