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将士拼了命地剿匪逐寇,可没想到后方的蠹虫们,已经掏空了大明的根基。”
“加派的银子都进了个人口袋,前线发不出饷来,兵丁们岂能得胜?”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失望:
“唉,国家亡得不冤呐。”
而李立远自然是乐得见他有此感慨。
他将手中茶碗放下,正色道:
“王上将都察院交予孙总宪,想必是看中了阁下刚正的性格。”
“如今新朝初立,往后就请孙总宪多多费心了。”
说罢,他接过孙传庭递来的口供,兴奋道:
“今天收获可不少,看来本官还得再借点人手,否则恐怕得审到猴年马月去。”
随后他便丢下了孙传庭,带着侍卫火急火燎地冲出了衙门,直奔京营驻地而去。
一个能供出十个,十个能供出百个;李立远估摸着,自己起码还得再借两三百号人才行。
也不知道另一头的刘宗敏如何了,想来审问区区一个陈演应该是手到擒来吧?
相比于比起李立远亲自上手拷问,刘宗敏这头就简单粗暴得多了。
不到半天时间,他甚至已经形成了一套拷饷流水线,效率高得吓人。
刘宗敏命人打造了十多个立枷,将其摆在了北镇抚司衙门外的广场上。
这立枷又叫站笼,是他不久前刚从锦衣卫和东厂番子手里学来的。
站笼的木头架子比人高,上头有个圆孔用来卡脖子。
受刑者的头颈卡在木笼上,身体悬于空中,只能用脚尖点地。
除此之外,刘宗敏还十分贴心地将站笼换上了钉板;板上锋利的铁钉密密麻麻,一旦踩上来便是个几个血窟窿。
被关进站笼里的官员,没一个能坚持半盏茶的。
往往是前脚刚被关进去,后脚就杀猪似的嚎起来,连哭带喊地表示愿意交银子。
而刘宗敏则是干脆搬了把椅子坐在一旁,当起了甩手掌柜。
此时,陈演正站在他身边,帮着刘宗敏指认抓来的官员。
他倒不像魏藻德那般狡辩,此前陈演已经主动交了二十万两银子,并且还表示愿意配合拿人。
见他识相,刘宗敏索性便放了他一马,让陈演戴罪立功,辨认人犯。
秉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陈演一口气检举了三十多位在京官员。
可正当他暗自庆幸逃过一劫时,围观的人群里突然传来了一声高喊:
“上差!上差!小的要检举!”
几个值守的汉军士兵挤进人群,不一会便拎出了一个干瘦的中年汉子;
看他那一身灰扑扑的短打,应该是个干体力活的下人。
刘宗敏见了这汉子,当即便追问道:
“你是何人?要检举谁?”
“启禀军爷,小的名叫王福,是陈首辅家的杂役。”
“小的刚从陈府过来,发现他府上的地窖里还藏着一笔银子,具体数目不详。”
“早在陈府做工时,小的便从其他仆役口中得知,陈首辅曾命人在后院挖过一个大地窖......”
听完这番话,刘宗敏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了一旁的陈演。
看着刘宗敏择人欲噬的眼神,陈演的双腿直打哆嗦,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家中仆役给揭发了!
陈演转身想跑,可还没等跑出去两步,就被几个汉军士兵追上,像提溜小鸡崽子一样提了回来。
刘宗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道:
“老子先前见你主动招供,还以为你这厮是个识相的。”
“没想到你竟敢跟本将玩心眼子,来了一手弃车保帅。”
“好好好,不愧是读过书的,点子就是多;今天老子也让你见见我等武人手段。”
他朝着身后的兵丁一挥手,怒道:
“去!起锅烧油!”
几个士兵应声而去,不一会儿就在广场边上支起了一口大铁锅。
而陈演则是被人架着,塞进了站笼里。
汉军士兵刚合上笼子,里头的陈演便开始哀嚎了起来。
他的脑袋被卡在了圆孔里,根本喘不上气儿来,想要努力踮脚呼吸,可脚下的钉板却瞬间将他的双脚扎了个对穿。
剧痛之下,陈演刚想把脚缩回去,可失去了双脚支撑,他的身子便开始急速往下坠,脖子也卡得更紧了。
“嗬嗬......”
正挣扎间,刘宗敏已经举着一勺热油走了过来。
闻见焦糊味,陈演眼睛瞪得像铜铃,四肢开始胡乱挣扎起来,可他越是挣扎就越喘不上气,最后竟晕了过去。
一旁的汉军士兵连忙上前,将他脑袋往上提了提,免得他真的窒息而死。
而刘宗敏则是一勺热油浇在了陈演那两双血肉模糊的脚上。
滋啦——
滚烫的热油瞬间将陈演从昏迷中刺醒,脚上的皮肉猛地翻起来,白花花的油泡鼓起来又炸开,血和油混在一起,顺着铁钉往下淌。
惨叫两声后,陈演连求饶声都发不出来,嘴里只剩下些听不懂的音节在嚎叫。
而刘宗敏对此却充耳不闻
又一勺热油浇下去,这次陈演连叫声都听不见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手指在站笼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这还不算完,刘宗敏又让人取了一副脑箍出来。
这可是他从北镇抚司衙门里淘来的宝贝,正愁没地方使,如今也算是派上了用处。
脑箍是生铁锻打而成的,像是西游记里的紧箍一般,套在人犯额头上,两旁有绳索可以收紧。
刘宗敏亲自握着绞棒,像是拧湿衣服一样,在陈演的脑袋上一圈一圈地转了起来。
随着铁箍收紧,陈演的嘴也开始慢慢张大,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直往外凸。
随着一声微不可查的脆响传来,他的身子瞬间软了下来。
“这就死了?”
刘宗敏见状松开绞棒,暗骂了一句。
广场上,一旁观刑的官员们看的是心惊胆战,一个个脸色惨白,嘴唇发青。
有人甚至裤子都湿了。
生怕自己也来上这么一遭,连忙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表示愿意捐出家产,分毫不留。
就这样,随着拷饷一点点进行,京师各处官员勋戚府上,大批大批的金银被抄了出来。
一辆辆马车从胡同里开出,满载着银箱、绸缎、古玩,送往了大明门外,堆满了整个广场。
街面上到处都是看热闹的百姓,议论声传遍了京师九门内外。
一来是感叹汉军下手狠辣,二来则是竟然这帮高官勋戚竟然如此巨富。
一传十,十传百,这消息自然也就传到了位于东安门外信王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