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要抓紧，不要吝啬待遇，本王有的是银子。”
黑子当即抱拳应道：
“明白了。”
“那臣就去军中找些会蒙语的，好好培养培养，尽快充实夜不收，也好远出边墙，捕虏探情。”
他说完便要辞行，但江瀚又叫住了他，叮嘱道：
“且慢。”
“如果本王没记错，鞑子应该有一套应对夜不收、巡边斥候的侦骑，好像叫什么劳什子卡伦。”
“同样也是在边墙附近、两军交界之处游弋捉生的，务必叮嘱将士们小心应对。”
黑子神色一凛，重重点了点头，这才拱手辞行。
看着他利落离去的背影，一旁的邓阳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羡慕之色。
看看人家事事紧要，处处用武，反观自己身居高堂衙署，每日不过坐等奸细自投罗网，竟有些无处施展的落寞感。
江瀚看在眼里，不由得笑了笑：
“行了，不必艳羡，本王也有一桩紧要大事交代与你。”
邓阳立刻打起精神。
“如前所言，直接往辽东派遣暗探虽然行不通，可江浙、苏杭、南直隶等地，却大有可为。”
“南京好歹也是大明留都，仍保留着一套六部班子，勋贵官僚也不少。”
“如今京师被克，北方动荡，想来江南的官僚将佐应该会从宗室之中推举一人登基称帝，以此收拢人心、号令南方。”
“你也准备准备，提前往南方布些密探，下眼线，将来也好有迹可循。”
邓阳闻言眼前一亮，浑身都振奋起来——这才是他最熟悉、最擅长的领域，当即拱手领命：
“明白！”
“臣这就去安排人手，保准把那边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打发走二人，江瀚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起身推开殿窗，一股暖风扑面而来，他抬眼望向北方，心中暗自思忖。
多尔衮既然往京畿、山西塞了这么多探子，显然是志在北方，绝不会止步于一隅。
算起来，时间也差不多了，鞑子应该也要动弹了吧？
......
他的猜测没错。
此时的多尔衮，正带着满蒙汉十二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往京师进发。
自从当初拿下山海关后，他并未急于冒进，而是听从了范文程等人的建议，先攻克永平府以及蓟州、遵化等地。
这些山海关周边的府县军镇，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能做到进可攻、退可守。
此番平定各州，投降的吴三桂与黎玉田等人出力极多。
永平府一带百姓，不少是从宁远、锦州一线退回关内的辽民，其中又多有关宁军将士的亲眷家属。
若非吴三桂、黎玉田亲自出面安抚弹压，以顶头上司的身份勒令其归降，这些辽民断不会剃发易服。
而即便如此，仍有大批不肯受鞑子驱迟的辽民，选择了拖家带口逃往京师。
也正是借着这股难民潮，多尔衮才想到了暗中往里掺沙子、埋暗探；
企图沿用以往在辽东的老法子，伺机里应外合，一举拿下京师。
可一两个月过去了，派出去的探子如同石沉大海，半点消息都不曾传回来。
多尔衮在永平左等右等，耐心耗尽，终于按捺不住。
于是才留下两万兵马驻守后路，弹压地方、自己则亲率满、蒙、汉八旗十万主力，拔营起寨，奔赴京师。
齐化门外，值守的汉军士兵正在城头上巡逻。
京畿又开始刮起了沙尘暴，黄蒙蒙的沙子从西北方向压过来，打得人根本睁不开眼。
士兵们一个个裹得严严实实，不仅用布巾蒙着脸，头盔外还罩了层轻纱。
“他娘的，什么鬼天气。”
一个老兵上下抖了抖身上的黄沙，啐了一口，
“这风沙可不比咱陕北少。”
身旁的同袍正要搭话，突然听见城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眯着眼往远处一看，只见七八骑快马正朝城门狂奔而来，
“急报——！”
领头那骑老远就扯开了嗓子，
“四十里外发现东虏大军，正往京师开来！”
城头上的将士们瞬间警醒过来。
“关城门、落水闸、击鼓鸣钟！”
随着一声声令下，京师九门缓缓关闭，千斤闸轰然落下，水道被彻底堵死；
钟鼓楼鼓声大作，街市上的行人被迅速清空，一队队汉军士兵开始在街口设卡。
城中铺面商号尽数关门，市民们也被勒令居家禁足，不许随意外出、不许登高张望。
原本集市繁华、人来人往的北京城，眨眼间便进入了戒严状态。
很快，得到消息的李自成匆匆赶到了齐化门。
他手里举着千里镜，登高远眺。
只见那圆圆的镜筒里，地平线上先是出现了一条黑线，像是涨潮似的，缓缓推来。
天地间一片昏黄，只能听见马蹄轰鸣声由远及近，如同闷雷一般。
紧接着，风沙中先是出现了几队游骑斥候，随后便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骑兵，从从地平线上不断涌出。
红的，白的，黄的，蓝的......各色旗帜在黄沙中翻飞，密密麻麻。
看着不远处铺天盖地的骑兵，有的将士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这得有多少战马……”
以往都是自己这边兵多将广，以众击寡，能逼得明军望风而降；
可如今突然发现关外的蛮夷，麾下竟然有如此众多控弦之士，他们才明白了东虏的底气所在。
而就在汉军将士感叹满洲骑兵之盛时，清军阵中的多尔衮等人，也在遥遥打量着不远处的北京城。
只见黄沙中，城池的轮廓若隐若现，垛口雉堞后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影，旗帜严整，刀枪如林。
虽然看不见火炮炮口，但那一闪而过冷光，却令人心悸无比。
多尔衮眯着眼，望着坐落在不远处的那座巨大城池，一言不发。
他并非第一次兵临城下。
崇祯二年时大军入寇，他曾追随皇太极于此远窥京华，当时只觉得城池巍峨，令人心生敬畏。
如今故地重游，此城依旧气势雄浑，城垣高耸，如同一座择人而噬的巨兽。
一旁的多铎策马凑了上来，脸上露出几分迟疑：
“十四哥，你不会真想下令强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