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亲兵的护卫下,海兰察狼狈地逃回本阵,踉踉跄跄地跪倒在了多尔衮面前。
“摄政王,末将无能……”
他声音发颤,还带着一丝哭腔:
“那守军炮火着实犀利,城墙缺口根本冲不进去。”
“末将率部刚越过断口,便遭到了迎头痛击,麾下死伤惨重……”
说着,他又指了指自己眉间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您看,这便是贼人鸟铳所伤。”
“要不是末将跑得快,恐怕就要交代在那城墙下了。”
多尔衮缓缓走下望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色铁青。
“好你个海兰察!”
“临阵脱逃乃是死罪,你竟敢罔顾军令,擅自退兵?!”
“坏我大清军威,折我八旗锐气,按律当斩立决!”
话音刚落,身旁的两名护纛兵立刻上前,架起瘫软在地的海兰察就要开刀问斩。
海兰察被吓得魂飞魄散,一边拼命挣扎一边哭喊着求饶,声音凄厉,令人侧目。
眼见自己麾下的得力干将就要身首异处,一旁的阿哈尼堪脸上再也挂不住了。
他连忙大步上前,双手抱拳,高声求情道:
“摄政王容禀!”
“我喀尔喀部健儿素来擅长骑射控马,驰骋草原,却不善步战填壕,攻城拔寨。”
“此次溃逃,并非海兰察故意畏战,实在是敌军火器太过凌厉。”
“还请摄政王开恩,允许其戴罪立功,重新整顿后再战。”
毕竟是铁杆盟友,多尔衮也不好真的将海兰察宰了祭旗,方才也就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但盟友归盟友,临阵脱逃这种大罪也总是要罚的。
多尔衮冷哼一声,厉声道: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罚银三千两,骡马五百匹,下次再犯,定不轻饶!”
海兰察闻言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恩后,便爬起来退到了一旁。
多尔衮也不再看他,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吴三桂和郭云龙。
吴三桂倒也自觉,连忙上前领罪:
“末将御下不严,甘愿受罚。”
“可是——”
“没什么可是。”
多尔衮厉声打断他,
“如今城墙已破,难不成你还想半途而废?”
吴三桂心里暗叹一口气,低头应道:
“不敢。”
“愿听摄者王差遣,绝无二话。”
多尔衮见状点了点头,语气稍缓:
“那就好。”
“把你的家丁给派上去,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说着,他又看向了一旁的两员彪形大汉,吩咐道:
“肃亲王、叶臣,你二人各带正蓝、镶红旗八百甲士,随平西王一同破阵。”
“务必拿下断口,杀入城内!”
豪格与叶臣闻言点点头,拱手齐声应道:
“定不辱命!”
随即二人便转身离去,各自调集麾下精锐,准备列阵上前。
随着多尔衮一声令下,原本因海兰察溃逃而略显涣散的清军军阵,在各级将佐的约束下,重新整肃起来。
为了能一举拿下顺义,多尔衮也是下了血本,不惜将正蓝、镶红旗的精锐给派了上去。
旗主豪格自不必多说。
他是皇太极长子,自幼勇力过人,年少从军,征蒙古、伐朝鲜、松锦大战,几乎每一场硬仗都有豪格参与其中。
此人虽然谋略不足,可论起冲锋陷阵、在满洲诸王中也是数一数二的。
而统领镶红旗的固山额真叶臣,同样也是战功赫赫之辈。
此人早年便跟随努尔哈赤征讨叶赫、乌拉部,天命年间便已是镶红旗的固山额真。
历史上大顺军在山海关溃败,就是叶臣率镶红旗一路追杀,逼得李自成仓皇西逃。
两人麾下的巴牙喇护军,都是披了三层甲的虎狼之士——
墨蓝色的铁叶棉甲内,还搭着对襟身甲和环锁链甲,周身护喉护心、暖帽暗盔一应俱全,可谓是武装到了牙齿。
光是这一身装备便有四五十斤重。
寻常人连穿上连走路都费劲,可这帮巴牙喇护军们却能披甲上阵,近身搏杀。
吴三桂的家丁也同样不逞多让。
这帮人可是吴家父子两代人,花重金打造的私兵,个个都是在辽东战场久经战阵的精锐。
从宁远到松山,从松山到锦州,几乎每一场恶战都有他们的影子。
城外的清军阵地上,号角声此起彼伏,三千精兵整装待发。
处在战阵最前头的,是蒙古镶黄旗喀尔喀部的将士。
他们推着楯车,顶在战阵前方,准备以此抵御守军的炮火与铅弹;
而楯车之后,则是吴三桂麾下的关宁家丁。
这帮家丁肩头正扛着云梯,随时准备搭梯登城,抢占城墙高地,接应后续部队入城;
而豪格与叶臣率领的两旗巴牙喇护军,则是跟在众人身后,打算一锤定音,彻底击溃守军。
自从老野猪皮举兵伐明以来,女真人几乎都是这套战法:
先让蒙汉八旗打头阵,消耗明军的兵力与弹药;待其疲惫之时,再派出麾下的满洲八旗精锐破阵。
这套战法可谓是屡试不爽,也让后金能逐渐在辽东站稳脚跟,一步步逼近关宁锦防线。
而此时,城内的汉军阵地里。
打退了鞑子的第一次进攻后,余承业也开始立刻组织人手上前,试图修补城墙缺口。
民夫和工兵们又是拆墙又是扒房,推着一车又一车的青砖木梁,七手八脚地往豁口处填;
炮兵们则是抓紧时间,用沾了醋水的铳帚清理炮膛,并给发烫的炮管降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