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具具尸体从城头上坠落,如同雹子一般,狠狠砸进了下方的军阵中,将八旗兵们砸得是晕头转向,苦不堪言。
不少巴牙喇护军被得当场倒毙,见此情形,阵中的豪格和叶臣气急败坏,仰面望着头顶,怒骂道:
“他妈的!”
“怎么打着打着头顶上还有尸体落下来?”
可紧接着,两人却发现,头顶上落下来的远不止尸体那么简单。
在打退了城头上关宁家丁后,李定国没有片刻休息,随即带着麾下兵将守住断口处,掏出了震天雷和猛火雷。
他几乎都不用瞄准。
城墙下交战双方泾渭分明,一面是穿着大红色棉甲的军中同袍,一面是穿着墨蓝色棉甲的满洲鞑子,一目了然。
“扔!”
随着他一声令下,一颗颗震天雷如雨点般从城头落下。
黑乎乎的铁疙瘩在人群中炸响,气浪翻滚,巨大的冲击力将四周的满洲兵震得连连后退。
不少离得近的更是被震出了内伤,口吐鲜血,耳朵嗡嗡作响。
可这还没完。
不等鞑子散开,头顶上又开始噼里啪啦地落下一个个陶罐。
那陶罐落地即碎,里面粘稠的黑油随即迸射而出,溅得那满洲甲兵浑身都是。
鞑子没见过这玩意儿,但看那黑乎乎的模样以及刺鼻的气味,想来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不少人抬起手,下意识地就想将那黑油蹭掉;
可无论他们怎么用力,这玩意儿就像狗皮膏药似的,沾在甲胄和衣袍上,怎么也蹭不掉,反而蹭得到处都是。
而与之相反,汉军选锋营的将士们,一眼便认出了这是自家的火油。
他们很清楚这玩意儿的可怖之处,当即便齐齐往后撤了回去,拉开了与鞑子之间的距离。
阵中的豪格和叶臣见状大喜,他俩还天真的认为敌军终究是扛不住长时间鏖战,体力耗尽,想要撤退;
正当两人准备带队追击时,却没想到头顶上又开始落下了火把。
火星四溅,瞬间引燃了漆黑的焦油。
轰——
橘红色的烈焰猛地从各处窜起,如同一条条火龙,瞬间吞噬了整个断口处。
火势蔓延极快,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人烤化。
粘稠的油料牢牢附着在鞑子身上,吞噬着一切。
被点燃的巴牙喇护军惊恐地用手拍打,可那火焰却反而沾满了双手,越烧越旺。
大火炙烤着皮肉,灼烧的剧痛让鞑子站立不稳,只能惨叫着在地上来回翻滚,试图扑灭火焰。
可那火油却如同附骨之疽,怎么也扑不灭,甩不掉。
这帮满洲甲兵现在是想跑也跑不动,且不说身上四五十斤重的甲胄,刚刚才力战了小半个时辰,几乎人人都到了力竭的边缘。
那些没被焦油沾上的鞑子,看着同袍在火中翻滚惨叫,一个个吓得是肝胆俱裂。
随即便纷纷解下暖毛顿项、护心护腋,一边脱还一边往后退;更有甚者,连手里的武器都一并给扔了,只顾着埋头逃命。
豪格和叶臣试图重新组织战阵,可混合了桐油的猛火雷不仅燃烧旺盛,而且还伴随着大量浓密刺鼻的黑烟。
随着火势越来越旺,很快,狭窄的断口就已经被黑烟铺满,呛得人根本睁不开眼睛。
溃逃的鞑子难以分辨方向,只能在烟雾中胡乱摸索,互相碰撞,阵型也彻底乱了套。
豪格无奈,也只能下令撤退。
可他倒是年轻力壮、腿脚轻便,但那固山额真叶臣却已经年近六旬,不复壮年气力。
他原本就在冲在最前,如今撤退时自然落在了最后。
黑烟太浓,他难以辨清方向,只能在亲兵的搀扶下,慢慢摸索着往后撤。
阵前的余承业眼尖。
他忽然瞥见前方断口处,有几个人影在黑烟里若隐若现;
虽然看不清面容和身上的甲胄配饰,但看那架势,应该是几人在搀扶着一位将佐。
如今鞑子已经溃不成军,当兵的只顾各自逃命,根本管不了旁人。
可那人身旁却还有两三个亲卫模样的兵丁紧紧护着,一边架着他往后撤,一边替他开路。
余承业心头一跳,寻常的将领哪有这排场?
他立刻断定,此人肯定是鞑子的大官,至少也是个参将级别的统兵之人。
于是他二话不说,当即便取下了腰间的战裙裹在脸上,并带着亲兵穿过火场,朝那鞑子将官的方位冲去。
此时的叶臣,早已被浓烟熏得睁不开双眼,喉咙也呛得生疼,不停咳嗽。
还没走两步,只听周围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巨力迎头撞上,重重摔翻在地。
“拿下!”
七八个汉军士兵一拥而上,抄起手里的枪矛,将他死死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面对眼前全副武装的铁王八,汉军将士们专挑甲缝里刺,开始一层层撬开他身上的防御。
叶臣还想挣扎,可很快就没了力气,只能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任凭汉军施为。
随着头盔、护喉、臂甲、腿裙等一件件护具被卸下,最终,叶辰被五花大绑,从火场里拖了出来。
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黑灰的鞑子将官,四周等候已久的汉军将士顿时沸腾起来。
虽然尚且不知道此人姓甚名谁,官职如何,但却丝毫不妨碍众人得胜后的喜悦之情。
将士们人人带笑,手中刀枪并举,齐声高喊:
“万胜——!”
“万胜——!”
“万胜——!”
一时间,从断口下到城墙顶,再从城墙顶到马道处,四面八方都是万胜的呼喊声,声震云霄,像是要把整座顺义城都掀翻一般。
此役东虏三度来攻,汉军三度拒之,不仅城池岿然不动,前前后后更是毙伤敌卒近六千人。
着实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