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瀚听罢点点头,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这个用兵方略,从整体上看并没有什么问题。
毕竟莱州离临清距离太远,与其两头落空,不如放过多尔衮这一路,专心追剿多铎手下的残兵败将,随后再顺势攻打南明。
以自己南北两路二十万大军,堂堂正正压过去就是,无论是清兵还是南明都挡不住。
不过在江瀚看来,还有另一种可能。
他放下茶碗,点头称赞道:
“明俨,你先对付鞑子的想法,本王是很赞同的。”
“即便南明朝廷再怎么腐朽不堪,但王朝更迭,说到底还是我中原政权之间的内部纷争。”
“而反观那东虏狼子野心,不仅在辽东为祸多年,屡屡入寇劫掠;甚至还妄图趁着我汉人内部纷争之际,浑水摸鱼,窃据中原。”
“此等豺狼之辈,本王必定是要先剿灭的,至少也要将其赶出关外。”
“至于南明朝廷,一来无兵可用,二来无臣可靠,不过是冢中枯骨而已,伸手可擒之,不值一提。”
听了这番话,郑成功只觉得胸中长舒了一口气。
这番话,正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早在数月前,当郑成功还是一介儒生时,就曾与座师钱谦益有过争论。
争论的核心便是朝廷的方略,到底是以民为贵,还是以君为纲?
钱师代表着朝廷上下的意思,不惜加征重税,也要讨好鞑子,行那联虏平寇之策。
而反观汉王殿下,却是秉承着“先攘夷,后安内”的方略,宁可放着南明不打,也要先把鞑子赶出去。
两相对比,孰高孰低,一眼便知。
郑成功越想越激动,当即便单膝跪地,拱手道:
“殿下说得极是!”
“臣此前在南京求学时,便常与同窗论及此事,那东虏与我汉人有不共戴天之仇,岂能引为盟友?”
“不过是开门揖盗,引狼入室罢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大了几分:
“臣自知年轻气浮,才疏学浅,不知此番能否随军南下,习练战阵韬略?”
“还望王上成全!”
江瀚听罢摆摆手,示意郑成功稍安勿躁。
“先不急。”
“明俨方才所说,先对付多铎,在南下灭明,确实不失为堂堂正正之策。”
他重新走到舆图前,话锋一转,
“不过嘛,在本王看来,多铎区区不到万人而已,交给南路军已经是绰绰有余了,不值得为此大费周章。”
“关键还在临清方向的这支鞑子主力,多尔衮手里可是有五六万人,能不能想办法把它拦下来?”
郑成功闻言一愣:
“拦下来?”
“可莱州到临清七八百里,就算咱们赶过去,鞑子恐怕也早跑没影了。”
“谁说要去临清?”
江瀚摇摇头,手指继续往北,最终重重地点在了山海关的位置上:
“这里,这里是鞑子大军出入关的必经之地。”
“本王在考虑,能不能掉头北上,转而先把山海关给打下来。”
“只要能抢先占住此地,说不定能来个关门打狗,将鞑子摁死在关内。”
郑成功瞪大了眼,盯着舆图上的山海关,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他挠挠头,迟疑道:
“可问题是,从图上看,山海关离莱州有近千里的路程。”
“就算我等现在拔营起寨,日夜兼程,也未必能在鞑子骑兵之前,赶到山海关。”
“再说了,山海关毕竟是咽喉要道,鞑子不可能毫不设防,想打下来可没那么容易。”
江瀚摆摆手,分析道:
“我等在莱州,鞑子在临清,单从从路途上看,我军比鞑子离山海关更近。”
“虽然东虏多为骑兵,但别忘了,你可是刚刚缴获了两万匹战马。”
“至于剩下的辎重步军等,大可以走海运,直接运往永平府。”
“至于山海关的守军,本王推测应该不会太多。”
“此番入关,东虏几乎是倾巢而出,足足动用了满蒙汉十万大军,想要在关内搅动风云。”
“以鞑子的人口和兵力估算,即便有留守的兵马,最多应该也不超过三万之数。”
“而反观本王麾下的兵马,单单是北路军,就足有十万人马。”
说着,江瀚抬眼看向他,
“本王听说你郑家在登州还有一支船队,不知能否把登莱的数万将士和辎重一齐运过去?”
听闻此言,郑成功默默在心里盘算起来。
自家确实在登州府还留有一支船队,在他四叔郑芝凤麾下,大小船只加起来也有数百艘,大概可以一次性运兵两到三万。
现在是秋季,正值顺风,从登州府到永平,最多五日便能赶到,确实比走陆路快得多。
如果要攻打山海关,甚至还能将兵力投送至关城后方,前后夹击。
不过,他心中还有一个顾虑。
如果那鞑子主力行至永平府,侦知前方有大军堵截,放弃走山海关,转而继续向北,从蓟州方向的长城出关,又该如何?
不过江瀚倒是很坦然:
“说实话,如果鞑子一心想逃,本王确实也没什么好办法。”
“我汉军本就以车营步军居多,想要在北直隶一带的平原上堵住鞑子骑兵,实在是力有不逮。”
“此番能截住多铎这几万人,也多亏了南路军重伤了豪格,致使清兵在东昌、济南府耽搁了一阵;”
“否则鞑子早就沿着武定州、滨州一带,逃之夭夭了。”
他顿了顿,又道:
“再者说,别看东虏此番入关接连受挫,但其毕竟征战多年,还是有几分战力的。”
“要想挡住多尔衮这六七万主力,我军至少也要出动三四万精兵,否则很可能被反咬一口。”
“因此,本王才想着,与其冒险分兵截击,不如集中力量,先把山海关拿下来。”
“届时不管是关门打狗,还是围点打援,我等都能占据主动,而不至于一路跟在鞑子骑兵后头吃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