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刘泽清和刘良佐,那就更别提了。
从巨野逃出生天后,两人一溜烟就跑回了凤阳和淮安,龟缩在自己的地盘里,无论朝廷如何催促,两人都充耳不闻。
碰见这三位拥兵自重、不听调遣的大爷,史可法也是束手无策。
他现在这个督师头衔,就跟摆设似的,根本指挥不动一兵一卒。
再加上朝廷削了他的大学士,降了他的官,导致自己在地方威信大失,各镇总兵表面上还客客气气,背地里却谁也不把他当回事。
无奈之下,史可法只能下令抽调乡勇卫兵,编练新军,试图重新练出一支可为己用的兵马。
可问题是,一支能打仗的军队,哪里是这么轻易就能练出来的?
且不说时间仓促,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操练,更重要的是,南方的兵源实在是不不怎么样。
自明中后期,江南商贸愈发繁荣,市井多是些油滑之人,吃不得苦、也受不了累;
而卫所更是糜烂已久、空有编制、实无兵员,剩下大多都是些老弱病残,不堪一用。
练兵进度缓慢,一时半会根本看不出任何成效。
也正应为如此,当史可法得知峄县出现了清兵踪迹后,才生起了将清兵召来守城的念头。
一来那东虏在关外屡战屡胜,战力确实不俗,能够很好弥补徐州守备力量的缺失;
二来也能借此机会,从清军里招揽些久经战阵的良将,顺便帮自己练练兵。
可谓是一举两得。
但问题是,史可法还在做着联虏平寇的美梦,殊不知远在福建的郑家早已审时度势,提前换了船,上了岸。
莱州府一役,郑家水师彻底倒向汉军,将两万满蒙精锐送进了海底喂鱼。
这件事多铎知道,江瀚知道,郑芝凤,郑成功父子也知道,偏偏只有南明朝廷还被蒙在鼓里。
徐州城外,秋风萧瑟。
多铎骑在马背上,远远看着前方的史可法等人,心中直起疑。
他当初也就是随口一提,想看看徐州方面的反应,谁成想这帮南明的官员真跑出城来了?
如此肆无忌惮,难不成周围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把自己给一网打尽?
可问题是,自己来之前就已经把探子全给撒了出去,方圆三十里都翻了个底朝天,并没发现任何异常。
别说是伏兵了,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
但眼前越是风平浪静,多铎就越是警惕。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自己手里就这点人马了,要是再中了埋伏,可真要全军覆没了。
他攥着马缰,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只能暂时按兵不动,以观后效。
城墙下,史可法见远处的清兵迟迟没有动静,心中也有些不耐烦了。
自己虽然被削了职,但好歹也是个正三品的礼部侍郎,总督江北军务,代表着大明朝廷的体面。
此番亲自出城相迎,已经是给足了东虏面子,怎么反倒对方还摆起谱来了?
可双方一直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毕竟史可法还有求于人,总不好为这点小事就翻脸。
罢了罢了,至此家国危难之际,个人荣辱又算得了什么呢,姿态再放低些便是。
做通了心理工作,于是史可法便转头朝着身旁的知州、同知、指挥佥事等一众官员打了个招呼:
“往前走走吧。”
“对面再怎么说也是个亲王,咱们不能失了礼数,免得让人平白笑话我礼仪之邦。”
众人纷纷应和一声,随即便簇拥着史可法,缓缓朝前走去。
百来号人沿着官道,朝着不远处的清兵走去,队伍松松垮垮,毫无防备之心。
见此情形,远处的多铎愣住了。
他骑在马上,瞪大了眼睛,看着那群南明官员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万万没想到,这帮人竟然如此托大,甚至还主动脱离了城墙的掩护范围,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过来了!
未免也太猖狂,太肆无忌惮了!
好个贼子,真当我满洲无人?!
眼看史可法等人越走越近,多铎再也按捺不住。
他猛地抽出腰刀,向前用力一挥:
“儿郎们,随本王宰了这帮不知死活的汉狗,好叫他知道我八旗将士的厉害!”
“一个不留,杀!”
说罢,他用力一夹马腹,飞也似的冲了出去。
身后的满蒙骑兵见状,也纷纷怪叫一声拔出腰刀,催动战马,朝着史可法等人杀了过去。
此时的史可法尚且不知死到临头,还在和一旁的同僚们谈笑。
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像闷雷般滚滚而来。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朝前方望去——
只见远处的清军骑兵突然加速,径直朝着众人所在的方向,杀气腾腾地冲了过来。
尘土飞扬,寒光闪烁,史可法当场便愣在了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不是要入城合兵御敌吗?鞑子怎么怎么突然翻脸相向了?
眼见对方没有丝毫减速停步的意思,在场的一众官员们也慌了神。
谢方旭第一个反应过来,转身就想跑,可两条腿又怎么跑得过四条腿?
还没跑出几步,便被鞑子骑兵一箭射中后心,当场殒命。
而阵中的多铎目标明确,他早已锁定了前方那穿着绯红袍子的明廷官员,如此打扮,肯定是大官。
战马转瞬即至,多铎暴喝一声,手起刀落,伴随着一声惨叫,史可法瞬间被砍翻在地。
鲜血喷涌而出,史可法倒在官道上,瞪大了眼睛,看着鞑子骑兵从他身旁飞驰而过,满是不甘与疑惑。
死到临头他也没想明白,明明双方互为友邦,鞑子为何会突然翻脸相向,对他痛下杀手?
多铎带着部众从南明官员的队伍中碾过,如同收割庄稼一般。
马刀挥舞,人头滚落;铁蹄践踏,骨断筋折。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百来号人便倒了一地,官道上血流成河,尽是残肢断臂。
正当他想收兵撤走时,抬眼一看,却发现了前方轰然洞开的徐州城门。
一股邪火悄然在多铎心中升起,越烧越旺。
巨野惨败,莱州中计,连月来的奔波与狼狈,此刻全都化作了汹涌的杀意。
他再次举起腰刀,调转马头,对准了徐州城门:
“儿郎们,随本王冲杀进去!”
“拿下徐州!三日不封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