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多铎一声令下,身后的满蒙八旗如同洪水一般,直奔徐州城而去。
城头上,徐州左卫指挥使卢允见清兵杀来,吓得脸色煞白,连忙下令守军拉起吊桥,放下千斤闸,试图关闭城门挡住清兵。
可仓促之间,哪能来得及?
千斤闸绞盘笨重,需要四五个壮汉同时发力才能拉动,而包铁城门更是需要十几人才能推动。
守军还没将绞盘转动几圈,清兵前锋已经越过了护城河。
马蹄踏在吊桥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咚咚”声,如同催命的鼓点。
慌乱间,不少守军扛着长盾枪矛,想要上前阻挡一二,试图用血肉之躯堵住鞑子骑兵,以便同袍们能及时关上城门。
可不料对面的鞑子却丝毫没有停步的意思,反而用力一甩马鞭,全速冲了上来。
重达数百斤的战马携带着巨大的动能,如同炮弹一般撞进人群。
前排的守军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直接被撞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筋断骨折,当场毙命。
随着越来越多的鞑子涌入城门,城头上的守军也没了抵抗之心,纷纷丢下手里的家什,掉头就跑。
城墙上、城门边、街道上,到处是仓皇逃窜的身影。
跑得最快的当属指挥使卢允。
眼见事不可为,卢允早就带着亲随从城墙另一侧逃了出来,正沿着大街直奔城东而去,准备寻找驻扎在此的高杰所部求援。
一路上到处都是溃逃的守军,卢允顾不上他们,带着亲随一路狂奔,总算是赶到了高杰的军营外。
刚想往里闯,一行人却被守卫给拦了下来。
“站住!”
“营门重地,未有军令不得擅闯!”
卢允急得满头大汗,此时的他可顾不上什么军令,连忙表明来意:
“本将乃徐州左卫指挥使,有紧急军情汇报!”
“鞑子已经攻破了城北,徐州危在旦夕,还请兴平伯派兵救援!”
见他神色不似作伪,守卫也意识到了情况紧急,转身就往中军跑。
不多时,高杰便带着亲兵赶到了营门口。
虽然他披甲戴盔,全副武装,可满身的酒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隔着好几步远都能闻到。
看那脚步虚浮的样子,显然是刚从酒桌上起身不久。
见到卢允,高杰连忙上前,一把抓住了他:
“卢指挥使,怎么回事?”
“为何鞑子突然杀进了徐州,史军门不是带人去城外迎候了吗?他人呢?”
对此,卢允也是一头雾水:
“兴平伯,末将远在城头,具体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一开始城外还好好的,并无任何异常,只看到军门带着徐知州等一众官员出了城。”
“可不料远处的鞑子却突然发了狂,催动战马,径直杀了过来。”
“史军门、徐知州、谢同知等人躲避不及,当场便被鞑子给斩杀了!”
“虏骑趁此机会,强行冲进了城北,末将眼看不敌,这才跑来求援。”
高杰听得云里雾里,明清双方本是友邦同盟,怎么鞑子却突然翻了脸?
也不知道是酒精作祟,还是本身就有几分血性在身,高杰当即便下令集结部众,准备先将鞑子赶徐州再说。
而此时的清兵,已经彻底站稳了徐州北门。
多铎麾下的骑兵涌入城中后,迅速沿着城墙兵分两路,一路往东,一路往西,同时追杀溃散的守军。
还有一些迫不及待的,甚至已经冲进了城中的街巷,四处破门而入,烧杀抢掠。
徐州城北顿时成了一片修罗场。
城中的百姓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的人家,男人还在街上引车卖浆,谈笑从容,女人还在家里生火造饭,育儿弄钵。
街面上的商贩行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队鞑子从街口拐了出来,铁盔棉甲,一手攥着钢刀,一手提着人头,还带着一阵渗人的怪叫。
挑担的汉子见状浑身一颤,把肩上的扁担往脚下一撇,拔腿就想跑。
可还没等他跑出去两步,一柄弯刀就从背后劈了下来,正中后颈,血溅三尺。
一旁的豆腐摊也被快马撞翻,白花花的豆腐泼了一地,和着血泥搅在一起。
紧接着,巷子里传来了尖叫声。
几个鞑子骑兵翻身下马,一脚踹开院门。
女人们正抱着孩子躲在灶台后面,不料却被一把揪住头发拖出来,扯碎了衣裳;
守在家中的男人见状,抄起门闩想拦,却被一刀捅穿了肚子,场子内脏流了一地。
街面上,大火已经烧起来了。
布庄、粮店、药铺、酒楼、客栈……一家接一家腾起了浓烟,火舌舔着屋檐,把天空都熏成了灰黄色。
鞑子骑着马在街上来回冲杀,见了活人就是一马刀,见了门就踹,见了女人就拖。
徐州城北到处都是哭喊声,求饶声,惨叫声,鞑子的狞笑声,断肢残骸四处都是。
这群满蒙骑兵,把在山东遭受的所有屈辱与怒火,统统都发泄在了手无寸铁的徐州百姓身上。
无论是白发苍苍的老人、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还是懵懂无知的孩童,都未能幸免。
正当鞑子杀得兴起时,高杰总算是带着麾下部众赶到了城北。
他看着眼前尸横遍野,满目疮痍的惨状,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徐州可是自己的地盘,这帮鞑子竟敢如此肆无忌惮,真当他兴平伯是吃干饭的了?
“宰了这帮畜生!”
怒从心起,高杰连忙带着部众冲了上去,将几个早已杀得忘乎所以的鞑子团团围住。
寒光闪处,几个鞑子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乱刀砍翻在地,鲜血溅了一地。
见兴平伯率领援兵赶到,一些还在四处逃难守军也纷纷加入了队伍,跟在高杰所部身后。
如今鞑子已经突破了城门,徐州城破在即,要是四散而逃肯定跑不远,迟早会被鞑子骑兵追上;
还不如跟着成建制的部队奋力一搏,说不定能杀出一条血路。
抱着这样的想法,高杰的队伍如同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从最初的四千多人,很快就变成了六千多人,甚至队伍的后头,还跟着一些拿着锄头、菜刀的百姓。
虽然没有趁手的武器,没有经过训练,但此时这帮平头百姓也鼓起了勇气,想要跟着官军上阵,为死去的亲朋好友报仇雪恨。
清兵虽然在城外凶猛,可一旦进了城,骑兵的优势也就发挥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