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巷本就狭窄,再加上四处都是尸体和散落的杂货,战马根本跑不起来,反倒被堵在路上;
而反观步军则是可以利用墙角,楼柱,门窗做掩护,与鞑子展开灵活巷战,利用人数优势绞杀这帮散兵游勇。
就这样,高杰带着队伍一路推进,从城东杀到城北,开始逐街逐巷地清剿着城内的清兵。
而如此庞大的目标,很快便被城头上的多铎发现了。
此时的他正站在城楼的最高处,居高临下,将城中的战况看得一清二楚。
徐州是南明朝廷的门户,此处肯定驻扎了一支明军,而多铎就在专门等着这支明军,看看他们到底是要战还是想逃。
按兵不动了大半天,他总算是等到了高杰的主力。
多铎见状冷笑一声,当即便带着自己麾下的镶白旗赶了过去。
双方在城北的十字街口爆发了激烈的巷战。
高杰带着亲兵冲锋在前,左砍右劈,杀得浑身是血。
可毕竟兵力悬殊,他手底下的五六千人,不少都是刚收拢的溃兵和百姓,真正能打的也就自己那四千多老底子。
而反观多铎这头,带来的都是镶白旗的巴牙喇精锐,无论是装备、战力都远远超过明军。
仅仅交手了不到半刻钟,高杰的部众便被打得节节败退,伤亡惨重。
队伍越打越少,五六千人打着打着,转眼就只剩下了三四千不到。
而高杰自己也受了伤,左臂挨了一刀,身上中了三箭,鲜血顺着胳膊和袍子直往下淌。
眼看事不可为,他也萌生了退意,想要带着人马往南撤,想要退出城去。
可多铎好不容易逮着个软柿子,又怎么会让他轻易撤走?
他带着镶白旗紧追不舍,一路死咬着高杰不放。
城中的喊杀声、惨叫声、很快便从城北传到了城南。
而此时,在城南的公馆内还坐着一位大人物。
那便是身为礼部尚书,江南文坛魁首的钱谦益。
这位文坛盟主,此时正在公馆内悠闲地品茗读书,对外界的腥风血雨是浑然不觉。
茶香袅袅,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纸页上,一片岁月静好的模样。
自从当初代表朝廷出使济南,与多尔衮定下“联虏平寇”的大计后,钱谦益便回到了徐州暂住。
毕竟双方定下盟约后,清兵很快就要离开济南,前往巨野和大名府一带;
而山东也即将成为明军、汉军、清兵三方交战的主战场,局面将会异常混乱。
出于安全考量,钱谦益自然要退回后方,远离战场。
他本想直接返回南京朝堂中枢,安享太平,可皇帝和马士英却放心不下前线战事,担心史可法无法掌控局面;
于是便下令让钱谦益这个朝廷大员,暂时留在了徐州,时刻注意清兵和汉军的动向,并及时向朝廷回报。
钱谦益虽然心中不满,不想留在徐州,可毕竟君命难违,只能在徐州城南的公馆内暂住下来;
平日里,除了呼朋引伴、吟诗作对,便是品茗读书,消磨时光,悠闲极了。
如今秋高气爽,微风和煦,正是他钻研学问的好时节,可不料公馆外吵闹了起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听见动静,钱谦益眉头一皱,面色不愠地放下了手里的书卷:
“何人在此喧哗,如此吵吵闹闹,简直扫了老夫的雅兴!”
他正想让护院出去看看情况,可不料大门却突然被撞开,一名小吏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大宗伯!不好了!”
“鞑子杀进来了!”
钱谦益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紧紧盯着眼前那衣衫不整的小吏,满脸不可置信:
“谁?鞑子杀进来了?”
“不是汉贼?”
在钱谦益看来,即便有战事,也应该是山东贼寇南下攻打徐州,怎么可能是鞑子?
毕竟是他亲自出使济南,与大清的摄者王定下了盟约,双方早已互为盟友,鞑子怎么可能会攻打徐州?
那小吏气喘吁吁,急得直跺脚:
“哎呀,不是汉贼,就是鞑子!”
“千真万确!”
“街面上已经乱了套,鞑子从城北杀入徐州,在城内四处烧杀抢掠;”
“兴平伯已经带兵上前阻拦,可鞑子毕竟强悍,看样子应该支撑不了太久。”
“大宗伯,您赶紧收拾收拾,从城南跑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钱谦益听罢,脸色大变,霍然站起身来:
“胡说八道!”
“那东虏可是老夫亲自出使济南一趟,与鞑子的摄政王定下的盟约。”
“如今明清双方互为友邦,而我大明又不曾背盟,那鞑子为何要背信反目,攻打徐州?”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在钱谦益看来,当今天下局势,虽然是汉军、明廷、东虏三分天下,但其中势力最大的,还得是那汉贼。
联虏平寇不仅是弘光朝廷唯一的出路,而清廷也同样需要大明的支持,双方这叫互利共赢;
但凡鞑子有点脑子,就不能自毁前程,学那汉末的蜀汉、东吴自相残杀,便宜了曹魏。
钱谦益觉得一定是哪里出了差错误会,说不准是那汉贼冒充鞑子,想要挑拨明清双方之间的关系。
他不信邪,猛地撞开身旁的小吏,快步跑到公馆后院,一把推开了后门。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彻底呆住了。
街面上一片混乱,到处都是拖家带口,逃难的人群,哭喊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城中心的客栈酒楼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黑烟滚滚,直冲天际。
更远处,甚至还有不少梳着金钱鼠尾辫的鞑子,正从城北方向一路追杀逃难的百姓,
钱谦益脸色煞白,浑身一软,差点没站稳。
直到亲眼所见,他心中那点侥幸与幻想,才终于彻底粉碎。
钱谦益再也顾不得体面,连行装也没收拾,当即便带着几个护院和亲随,骑上快马,直奔城南而去。
鞑子背盟,攻打徐州,他得立刻把这个消息告知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