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那曾晖话锋一转,将矛头直接对准了南明朝廷,开始痛斥起了弘光帝朱由崧荒淫无度,沉迷享乐,是为独夫民贼;
而朝中诸臣更是鼠目寸光,为保一己权位,推行联虏平寇之策;不惜横征暴敛,压榨百姓,也要引狼入室,最终招致如此奇祸。
吕留良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前半段确实是出自他的手笔,但后面这段可就跟他没有半点关系了。
他老家还在浙江崇德,那可是朝廷的地盘。
他头上长了几个脑袋,敢写这种大逆不道的东西?
要是被朝廷知道了,九族恐怕都要不保。
慌乱中,吕留良下意识地看向了对面的顾继绅。
知道此时的并不多,除了那汉军之外,也只有眼前的顾继绅知晓内情。
两人是知己好友,平日里可以说是无话不谈,想来他应该不会向朝廷告发。
果然,对面的顾继绅似乎看出了他的不安,轻轻举起酒杯,朝他微微摇了摇头。
吕留良见状,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也端起酒杯晃了晃,一饮而尽,把那颗悬着的心又压了回去。
祭文很快读完。
曾晖最后取来一壶清酒,缓缓倒了一圈,以酒奠魂、以文悼亡,算是完成了此礼。
随后他便转身坐回案前,狠狠掷出了令箭:
“吉时已到,行刑!”
刑台下,久候多时的大师傅徐弈揉了揉肩颈,缓缓走上了台前。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众各司人员——
有专职吊命、诊治伤情的医卒、有负责拉伸渔网、固定皮肉的衙役;有高声唱报刀数的报刀吏,以及两位辅助行刑的学徒副手。
徐弈就像一名主刀医生似的,面不改色,当着在场数万人的面,从容不迫地整理起了衣襟。
等扎紧袖口,系上皮裙后,他才朝曾晖拱了拱手,示意一切准备就绪。
紧接着,一位学徒用木托盘端上了行刑用的刀具。
一共十二把小刀,大小不等,刃形各异,整整齐齐地摆在一起,闪着摄人心魄的寒光。
“今有虏酋首恶,罪不容诛;我辈奉天行罚,以正人心。”
此话一出,场下顿时爆发出了一阵震天的欢呼声,围观的市民百姓们挥舞着双臂,振奋不已。
而反观台上的徐弈,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祭天礼后,他又取来了一把小巧的弯刀,在多铎面前晃了晃:
“此刀名曰鱼鳞,刀刃呈细密波浪状,那就请好汉您多多担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