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好友危难，领头的陈子龙二话不说，带着一干朝官士子便冲了上去，与锦衣卫厮打在一起。
双方你推我搡，顿时扭打成了一团。
一番缠斗，陈子龙等人总算是把意识模糊的夏允彝给抢了出来，护在身后。
马銮头上不知道被谁狠狠砸了个大包，疼的他龇牙咧嘴，指着一众御史言官怒骂：
“好一群乱党，竟敢对抗朝廷官兵！你们找死不成？！”
“皇上已经下旨，尔等还不速速伏法？！”
陈子龙挡在众人身前，虽然他此时也是一副披头散发，鼻青脸肿的模样，但却丝毫不退半步：
“国家养士三百年，仗节死义，正在今日！”
“你等朝廷鹰犬，竟敢倒行逆施，对我等忠良以拳脚相向，简直岂有此理！”
“给我让开，我要进宫面圣！”
说罢，他便一马当先冲了上去。
身后的朝臣和士子们也被他的气势感染，齐声高喊“仗节死义”，紧随其后涌了上去。
马銮被这股气势吓了一跳，眼看这群手无寸铁的酸丁腐儒真不要命了，他也只能选择退避三舍。
这时，一旁的副手凑了上来，低声问道：
“指挥使，跟他磨叽什么？”
“陛下已经下旨严惩，要不咱干脆动刀，把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全给宰了？”
听了这话，马銮转身瞪了他一眼，斥道：
“你这厮脑子里想什么呢？”
“你真当这群人是手无寸铁的平头百姓，任你打杀？”
“我可告诉你，真把这群人全宰了，那整个江南士林都得找你拼命！”
“到时候皇上不一定怎么样，咱哥几个可就要倒霉了！”
马銮虽然是受了他爹的蒙荫才当上了锦衣卫指挥使，但他脑子可不像什么纨绔子弟，反倒是清醒得很。
拿人可以，动手也可以，但却万万不能动刀。
刚刚陈子龙那句“仗节死义，正在今日”，让马銮不由得想起了当年世宗朝的大礼仪之争。
当年数百朝廷官员在左顺门伏阙痛哭，结果却被时任锦衣卫指挥的陆炳给一顿收拾，当场打死了十多名大臣，硬生生把跪谏给镇压了下去。
可人家陆炳是什么人？
那是世宗皇帝的奶兄弟，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所以他才敢肆无忌惮的动手。
而反观马銮自己，充其量也只不过是个靠蒙恩上位的指挥使，何德何能与陆炳相提并论？
要是今天真的闹出人命，打死了几个士子官员，说不定会引来更大的乱子。
别的不说，就说那侯方域，就不是他一个锦衣卫指挥使敢轻易动手的。
这位他爹可是侯恂，宁南侯的恩主。
如今宁南侯手握几十万大军，要是侯方域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宁南侯不得找他算账？
到时候群情激奋，皇帝说不定第一个就要拿他开刀。
马銮有些投鼠忌器，迟迟不敢下死手，反而被陈子龙等人瞅准机会，将他和一干禁军厂卫给打了回去。
消息传回武英殿，朱由崧得知后大怒，当着在场一众朝臣的面，严厉申饬了马銮一顿，并特意强调，让他不要有所顾忌，只管下手便是。
而身为首辅的马士英更是把儿子叫到了殿外，私下叮嘱道：
“你糊涂！”
“那东林复社都打上门逼宫了，你还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有皇上撑腰，尽管放手干就是了！”
“抓几个首恶，等回头拿到口供，给他们头上摁一个勾结贼寇，企图冲击宫禁，挟持陛下的罪名，谁还敢翻案？”
马銮闻言恍然大悟，原来还能这么干，看来这门手艺还是不太纯熟，罗织栽赃可是他锦衣卫的老本行，差点给忘了。
有了皇帝和首辅的双重背书后，马銮的胆子立马大了起来，当即便重整人马，带兵又杀回了午门。
而此时，陈子龙等人还在为刚才打走朝廷鹰犬一事而欢呼庆幸；
一群人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将近，反而像斗胜了的公鸡似的，愈发斗志昂扬，口号喊得比之前还要响亮。
可不料这次，锦衣卫要动真格了。
随着宫门再次大开，禁军厂卫如狼似虎地冲进了人群，刀鞘、长棍等劈头盖脸地就砸了下来。
陈子龙等几人试图故技重施，组织人手上前阻拦，不料却被马銮当头狠狠一棒，直接砸中了脑门。
鲜血顿时从口鼻中涌出，陈子龙只觉得眼前一黑便栽倒在地，随后挣扎抽搐了一阵，便彻底没了生息。
一个兵科给事中，就这么被活活打死在了午门之前。
吴应箕、方以智等人想护着伤重的夏允彝逃走，但也被锦衣卫给当场拿下，扒了裤子就是一顿廷杖。
包铁的水火棍分量极重，只用几棍下去便打得众人皮开肉绽，惨叫连连。
尽管遭此大刑，可在场众人却没人开口讨饶半句。
吴应箕只是咬紧了衣襟，额上青筋暴起，硬挺着不吭一声；而方以智则是死死掐着手心，不肯松口。
一旁的侯方域见状还想上去搭救，可却被马銮亲自带着人拦下，扣在了原地。
尽管皇帝有旨在先，但马銮还是留了个心眼；
这位小爷可不能得罪了，万一缺胳膊少腿的，宁南侯能饶得了他？
不到小半盏茶的时间，吴应箕、方以智等人便承受不住，直接昏死了过去；
而本就伤重的夏允彝也没能幸免于难，竟在混乱的人群中被撞翻在地，活生生踩踏而死。
眼见领头的几个朝臣士子遭此大难，其余人等也顿时溃不成军，拔腿就想跑；
可羽林卫已经将御道牢牢封锁，除了那些平头百姓外，参与叩阙游街的士子大多都没能跑掉。
哀嚎声、哭喊声久久回荡在午门外，久久不息。
事后统计，在这场午门血案，一共有两位御史言、七位进士，三位举人被活活打死，二十余人被打成重伤；捉拿下狱者更是不下百人之多。
消息传入宫中，朱由崧得知后总算是松了口气，甚至还下令加封马銮为正二品都指挥佥事；
并赏赐了一套织金飞鱼服、銮带绣春刀，以示嘉奖之意。
可他不知道的是，此次午门血案，却成了压垮南明朝廷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