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很快过去,随着夜幕降临,江阴城很快便沉寂了下去。
城墙上,昏黄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摇晃晃,忽明忽暗,值守的卫兵蜷缩在城墙角落里,偷偷打着盹。
街面上早已是空空荡荡,只有更夫在打着梆子,游街穿巷。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梆子声一下一下,沉闷而单调,在夜色中传出老远。
寒风呼啸着席卷而过,吹得人脖颈直发凉,更夫紧了紧身上的破棉袄,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这鬼天气,还是赶紧完活回谯楼里避一避风,好歹有口水喝。”
可他还没走出几步,突然从阴暗的角落里窜出了几个人影,手脚麻利地将他给按倒在地,捂住了嘴。
那更夫下意识想挣扎喊叫,可紧接着,一把闪着寒光的钢刀就架了上来,刀锋贴着脖颈,寒气逼人。
“别动,再动老子剁了你。”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更夫浑身一僵,不敢再动。
他瞪大了眼,借着脚边灯笼传来的微光,依稀能看出面前的几个汉子身形——
一个个都穿着粗布袍子,壮实彪悍,眼中还闪着凶光。
其中一人蹲下身,凑到他脑后,低声问道:
“今夜武库外,值守的有几个?”
更夫哪见过这场面,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人刀锋一紧,在他脖子上拉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老实交代,免你一死。”
刀锋一紧,凉意浸骨,他这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答道:
“武……武库常年就只有七八个守卫…这几天县衙说有刁民闹事,又加派了些。”
“总共二十来个人……各位爷刀下留情,刀下留情啊……”
问完了话,几个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其中一人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塞进更夫嘴里,又将他手脚给捆作一起,拖到了街边的暗巷里。
更夫蜷缩在角落里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几个黑影消失在街巷深处。
他起初还以为是几个打家劫舍的匪类而已,可万万没有想到,接下来的一幕才叫他终身难忘——
只见街巷两旁,各家各户的大门被悄然打开,一个又一个黑影打着火把,从里头接踵而出。
这群人手里拿着柴刀,锄头,甚至还有扁担,悄无声息地聚在一起,很快便汇聚成了一股浩浩荡荡的人流,朝着城中心武库方向涌去。
火光连成一片,映得满城通红,亮如白昼。
坏了,要出大事了!
而此时,张珣已经带着前锋部,率先赶到了武库所在之地。
可武库外却空空荡荡,连个鬼影子也见不着,只有一旁的值房里还亮着灯,透过窗纸还能看见上面映着几个人影,摇摇晃晃。
张珣大手一挥,带着人悄悄围了上去。
一脚踹开房门,里面的景象差点让他笑出了声——
只见值房内烟雾缭绕,几个守卫正聚在桌前吆五喝六,斗骰纵赌,玩得不亦乐乎。
角落里,还有几个正裹着袍子席地而卧,呼噜声震天响。
见有人破门而入,一众守卫都愣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半晌后,一个浑身酒气、满脸横肉的高个儿才总算反应过来,拍着桌子厉声呵斥道:
“哪个不长眼的?”
“不要命了,敢擅闯官府重地?”
张珣也不废话,一个箭步冲上去,抬手一刀便捅进了他的心口。
刀尖透体而出,那高个儿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随即便软塌塌地倒了下去。
眼见他一击得手,张珣身后的同僚也跟着一拥而上,将周围几人给砍翻在地。
那几个正斗骰的守卫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倒在了血泊里。
其余的值守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场面,给吓得愣在了原地一动不动,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引来杀身之祸。
张洵提着还在滴血的腰刀,扫了一圈,冷冷道:
“哪个是库管?”
“老实把武库打开,饶你不死。”
人群里沉默了片刻,半晌后,角落里才哆哆嗦嗦走出了个五十来岁的小老头,从腰间解下了一串钥匙。
打开武库后,不出所料,里头只有些老旧货色,真正堪用的刀枪弓弩加起来也就三五百件而已。
至于火铳就更不用提了,跟烧火棍没太大区别;谁也不敢用,生怕炸膛伤了自己。
百年的承平,江阴县的武库里根本没什么像样的家伙事,甚至其中还能见着永乐、正德年间的老古董。
但不管怎么样,好歹也算是军中的制式武器,比起奴仆们手里拿的柴刀扁担总要强上不少。
带头的骨干们各自挑了件趁手的家伙,随后便按计划开始分头行动——
张珣亲自带队赶往县衙,控制城中的主要官员;
而区域骨干则各自带队,前往城中要道和四座城门,封锁街巷路口。
而此时,江阴县令林之骥还不知道即将大难临头,睡得正酣。
几个手脚麻利的仆役翻过院墙,轻易便打开了县衙大门;
门房和值守的衙役听见动静,打着灯笼就要一探究竟,可不料却看见一群气势汹汹的精壮汉子,堵在了县衙门外。
这几个门房衙役倒也识趣,眼见来者不善,当即便双腿一软,老老实实地跪倒在地。
张珣也没为难几人,反倒是让他们前头带路,直奔县令林之骥所在的卧房而去。
砰!
哐当一声巨响,又是一脚踹开房门,探子们一拥而上,将还在被窝里酣睡的县尊大人拖了出来。
林之骥从梦中惊醒,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死死摁在了地上;一旁的妾室被吓得尖叫连连,但很快被打晕过去,倒在床上不省人事。
看着眼前这群陌生的壮汉,林之骥脑子里一片空白,结结巴巴地求饶起来:
“好汉……几位好汉饶命……”
“本官还有些金银帛锦,好汉尽管拿去……”
张洵却懒得跟他废话,只是摆摆手,吩咐道:
“好生看管,别让他死了。”
不等众人将县衙彻底肃清,另外两路也很快传来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