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禾干笑两声,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呵呵……高兴,高兴,臣当然高兴。”
高兴个屁,我要是真的桃李满天下,你会高兴?
怕你是做梦都要担心我那天会不会权倾朝野吧。
阎立德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继续说道。
“陛下,今年参与春闱的士子虽多,但据臣所知,大部分游学士子出身的人,真正想参加的,其实是冬试,而非春闱。”
“什么?!”
这话一出,李世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怎么会这样?春闱是朝廷正统科举,是选拔人才的主要途径,他们放着春闱不考,偏偏要去考冬试?难道冬试的吸引力,比春闱还大?”
李世民心中十分不悦。
冬试是他特意为温禾开设的,初衷是为了选拔擅长杂学的人才,补充朝堂的短板,与春闱相辅相成,并非要取代春闱。
可如今,大批士子宁愿放弃春闱,也要参加冬试,这若是传出去,春闱岂不是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朝廷的颜面,又何在?
“咳咳。”
房玄龄轻咳一声,上前一步,语气郑重地说道。
“陛下,此风不可长啊。春闱乃是国之大典,选拔的是精通儒家经典、能治国安邦的人才,若是士子们都纷纷放弃春闱,转而参加冬试,长此以往,不仅会让春闱名存实亡,更会打乱朝廷的人才选拔。”
不过这不是他最担心的,他更担心的是那些游学士子。
别小看这些游学士子,他们虽然出身不高,而且现在人数也不多。
但这些游学士子就像是当年汉朝的党人,有着密切的同乡和同窗之谊。
特别是如今,他们还都自认为是温禾门下。
最让房玄龄不安的是,这些游学士子他们到各地乡村教导出来的那些孩子,未来若是也参加科考,而且也入朝为官,那这未来岂不是会在朝廷成为新的势力。
一想到这,房玄龄便感觉有冷汗落下。
李世民沉默片刻,他也明白房玄龄的担忧,心中也有几分顾虑。
他抬眸看向温禾,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
“玄龄,你总不能让朕去强迫那些士子必须参加春闱吧?何况温禾向来有分寸,他开设的冬试,考核定然严格,想来今年冬试,也录取不了几个人,不会对春闱造成太大的影响。”
温禾瞬间明白了李世民的意思。
李世民这是在警告他,冬试的题目一定要出得难一些,不能太简单,不能让太多人通过。
随即温禾拱手说道。
“启禀陛下,微臣不会徇私舞弊,如果只是看了这半年书,就能通过冬试,那么微臣的这新学就成了笑话了。”
闻言,李世民淡淡的嗯了一声,但神情带着几分欣慰。
房玄龄捻着胡子,虽然有了温禾保证,可他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阎立德低着头,沉默着。
或许陛下和房相都忘记了。
温禾的三味书屋已经开设近四年了。
而他之前售卖的那些书,也已经三年了。
虽然当初售卖的数量不多,可他记得每个月高阳县府那边都要让工部印刷不下一千本。
每个月皆是如此,那这三年下来不知有多少人认真的学过这些。
更别说那些游学士子,如今大部分可都自认为是温禾门下的。
特别是那些庶民出身的。
李世民不再纠结于冬试的事情,他知道,春闱按部就班进行即可,冬试还有大半年的时间,不必急于一时。眼下,他的重点依旧是北境的战事,李绩的援军是否能及时赶到,战局能否得到控制,这才是重中之重。
他微微抬手,语气平淡地说道:“阎卿,传朕旨意,命工部尽快加印温禾刊印的杂学书籍,满足天下士子的需求,不得拖延。”
“臣遵旨!”阎立德躬身领旨。
随后,李世民挥了挥手,语气疲惫地说道:“好了,此事就先这样吧,你们都退下吧。”
“那微臣也告退了?”温禾冲着李世民眨了眨眼。
看这个温禾急不可耐的模样,李世民也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走走走!”
“臣告退。”温禾躬身,然后大大咧咧地便朝着外头走去了。
一出殿门,温禾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如蒙大赦的神情。
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回家,躺平睡觉,谁也别烦他。
哦对了,还有让齐三去新丰一趟,报个平安。
虽然他知道李世民肯定派人去了,但他还是担心小柔会因为自己不在而哭闹。
“嘉颖啊!”
阎立德从后面追了上来。
“嘉颖啊,你这一出门便是一个多月,可把愚兄给烦坏了,头发都快掉光了,少了不少烦恼丝啊。”
温禾失笑:“立德兄你这是被礼部的人烦的吧,和我可没有什么关系,我可是无官一身轻,什么事情都不管。”
阎立德闻言,却怪笑起来:“怕是没那么简单吧,刚才陛下是因为北方的事情忘了,某看啊,不出明日便有旨意送到你家去。”
闻言,温禾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
“立德兄你这样会没有朋友的。”
“这又不是某的意思,是陛下舍不得你,之前李孝协的事情已经让你委屈这么久了,这惩罚也该够了。”
阎立德说道。
温禾杀李孝协,被罢官了也有几个月了。
即便宗室那边再不满,如今也该收敛了。
“我不是一个勤劳的人,如果可以,我其实更愿意混吃等死。”
这是温禾绝对的心里话。
只可惜他不是富二代,也不是权二代,只能靠自己努力了才能实现混吃等死这个伟大的愿望了。
阎立德看着他那副无奈的模样,忍不住失笑:“好了,你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不如先跟我去平康坊放松放松,反正你家里现在冷冷清清的。”
温禾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阎立德半拉半拽地朝着宫外马车的方向走去。
不过二人还没来得及上马车,只听得不远处急匆匆的跑来一个人影。
远远的看着轮廓有些眼熟。
“小娃娃!”
温禾脚步一顿,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不用看,光听这称呼,他就知道是谁来了。
除了李道宗,没人会这么喊他。
果然,片刻之后,李道宗满脸堆笑地来到他的面前。
他跑得有些急,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却丝毫不在意,快步走到温禾和阎立德面前。
阎立德见状,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下官见过任城王殿下。”
李道宗连忙上前一步,扶起阎立德。
“阎尚书多礼了。”
扶起阎立德后,李道宗的目光转向温禾,看似随意地问道。
“小娃娃,阎尚书,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阎立德笑着答道:“回殿下,我二人正打算去平康坊。”
“巧了!真是太巧了!”
李道宗眼睛一亮,连忙说道。
“本王也正闲着没事,打算去喝酒呢,不如咱们一同前往,热闹热闹!”
说罢,他便伸手,想要拉温禾的胳膊,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可温禾却一动不动,眼神警惕地盯着他,脸上露出几分怀疑的神色。
他太了解李道宗了,这家伙突然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凑巧。
“你确定原本是打算去喝酒的?”
温禾微微眯着眼睛打量着他。
“而不是特意在这里等着我的?”
李道宗有些尴尬,他轻咳了一声,故作镇定地说道。
“瞧你这话说的,本王真的是凑巧和你遇到了。”
“凑巧?谁无缘无故的,在玄武门外散步啊,真是好凑巧啊?”温禾觉得李道宗肯定有什么事。
能让他这么扭扭捏捏不愿意直说的,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李道宗见温禾审视自己,当即清了清嗓门,然后对着阎立德说道。
“对了,本王听说那平康坊的醉仙楼最近来了一批胡姬,扭屁股扭得特别好,今日便定醉仙楼了,本王请你们,走走走,本王带你这小雏鸡涨涨见识。”
说着话,李道宗便拽着温禾的胳膊。
温禾被拽了一下,脚下险些没有站稳。
“任城王,慢些慢些!”阎立德看着李道宗拽着温禾上了他的马车,无力的喊了一句。
看着李道宗的马车扬长而去,阎立德一阵愕然。
‘这犬入的李道宗!’
当然这话他是不敢明着骂出来的。
看李道宗走的这么急,阎立德哪里看不出来。
这分明就是不想让他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