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娃娃!”
李道宗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将温禾拽到自己身后,神色凝重地看向怒冲而来的李孝恭。
“长贵兄!且慢!”
他太清楚李孝恭此刻的怒火。
李孝协之死,李神通之亡,这两笔账李孝恭都记在了温禾头上,如今看到温禾,无疑是点燃了李孝恭心中的怒火。
“承范你给某滚开!”
李孝恭双目赤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怒发冲冠的模样像是要吃了人一般,一把挥开李道宗伸过来阻拦的手,力道之大,竟让李道宗踉跄了一下。
“长贵兄!”
李道宗稳住身形,再次上前一步,挡得更严实了,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太上皇和陛下都在里面祭奠淮安王叔,你在此处大吵大闹,是想惊扰圣驾吗?!”
这话如同冷水浇头,李孝恭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戾气稍稍收敛了几分,但看向温禾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怨毒。
他再愤怒,也不敢在李渊和李世民面前放肆。
“温禾,你今日来作甚?”
李孝恭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淮安王叔当日就是被你气吐血,才一病不起,最终撒手人寰!你今日是想在王叔的灵前,再耀武扬威一番?!”
温禾从李道宗身后走了出来,迎着李孝恭怨毒的目光,毫不避让。
“某来祭拜淮安王,不成吗?”
“笑话!”
李孝恭猛地嗤笑一声,怒火再次涌上心头。
“本王看你是不安好心!你若真有半分敬重王叔,当初便不会在朝堂之上,那般辱骂王叔,如今王叔归天,你却装模作样地来祭拜,温禾你不觉得自己太过虚伪,太过无耻了吗?!”
李孝恭的声音越来越大,周遭围观的文武百官和宗室亲贵,纷纷窃窃私语起来,目光在温禾和李孝恭之间来回扫视,神色各异。
可李孝恭却不想想。
当初李孝协在魏州贪墨,害得天怒人怨。
可李孝恭却不甘心,带着一众宗室子弟,跑到李神通府中,逼迫李神通出面,为李孝协开罪求情。
彼时李神通本不愿插手,可李孝恭却用李道彦他们几人的前程威胁,逼得李神通不得不硬着头皮,在朝堂之上为李孝协辩解。
说到底李神通的悲剧,根源在李孝恭自己身上,是他的自私将李神通推向了深渊。
可在李孝恭看来,这一切的过错,全都是温禾的。
两人目光对峙,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碰撞,僵持不下。
一旁的李道宗看得头皮发麻,一边是自己的堂兄,一边是自己还算投缘的小友,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但他也稍稍松了口气。
至少目前看来,李孝恭碍于太上皇和陛下的威严,还不敢真的对温禾动手,最多也就是口头斥责,发泄一下怨气。
“胡闹什么!”
就在这时,一声威严厚重的声音突然响起,瞬间盖过了周遭的窃窃私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渊被内侍搀扶着,走在最前,神色阴沉,满脸不悦。
李世民紧随其后,眼神锐利地扫过场中的众人,周身散发着帝王的威压。
李承乾跟在最后。
府内的祭奠已经结束,三人听到了外面的喧闹,特意走了出来。
李渊的目光落在李孝恭身上,眉头紧锁,当即重重地哼了一声。
“你王叔归灵之日,你却在此处大吵大闹,目无尊长!”
李孝恭浑身一震,连忙低下头,双手抱拳道:“臣……臣有罪!”
他虽然心中怨恨,却不敢在李渊面前放肆。
李渊看着他这副口服心不服的模样,心中更是不悦,又重重地哼了一声,随即转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李道宗身后的温禾身上。
“嘉颖,过来。”
“啊?我?”
温禾愣住了,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愕然。
他没想到李渊会突然叫他。
李道宗也有些懵,轻轻推了他一把,低声道:“快去,太上皇叫你呢。”
温禾无奈,只能硬着头皮走了出去,来到李渊和李世民面前,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声音恭敬:“臣温禾,见过太上皇,见过陛下,见过太子殿下。”
李世民依旧沉着脸,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复杂地看了温禾一眼。
李渊则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随即指了指淮安王府的大门,语气郑重地说道:“进去,给淮安王上三柱香,淮安王虽有过错,然一生追随朕,起兵反隋,平定关内,有功于大唐,你今日既然来了,便不可失了礼数。”
温禾彻底愕然了,猛地抬头看向李世民,眼神里满是疑惑。
他实在不明白,李世民为什么非要让他来参加这场丧礼,现在又让他进去给李神通上香?
真的要让他猫哭耗子啊?
李世民感受到他的目光,微微侧过头,对着他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温禾心中了然,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一步步走进王府,穿过长长的甬道,耳边的悲哭声越来越清晰。
温禾走着,忽然想起了上辈子看过的《三国演义》电视剧中诸葛亮哭周瑜的名场面。
周瑜是诸葛亮的敌人,可诸葛亮却在周瑜的葬礼上,哭得肝肠寸断,既保全了自己,又安抚了东吴上下,还博得了一个重情重义的名声。
想到这里,温禾瞬间明白了李世民的用意。
李世民让他来参加这场丧礼,让他给李神通上香,是为了给宗室传递一个讯号。
朕依旧敬重宗室的颜面,只要你们安分守己,不搞事情,不勾结作乱,朕便不会为难你们。
你看,朕对淮安王的葬礼何等重视,不仅追赠司空、赐谥“靖”,让他配享皇室庙宇,还亲自带着太上皇、太子前来祭奠。
朕甚至让温禾前来给淮安王送行。
这便是朕的态度。
过往的恩怨,就此作罢。
李世民这是在做戏,做给所有宗室子弟看,做给满朝文武看。
而他温禾,就是这场戏里,最关键的一个演员。
想明白这一点,温禾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吐槽,突然张开嘴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声音之大,瞬间盖过了灵堂内原本的悲哭声。
“淮安王啊!”
这一声哭喊,凄厉而悲切。
灵堂内的所有人全都愣住了,纷纷转头看向温禾,脸上写满了错愕。
这算怎么回事?
这个当初把淮安王骂得吐血的人,这个斩杀宗室子弟的人,此刻竟然在淮安王的灵前,哭得这么伤心?
这是装的,还是真的?
刚走进灵堂门口的李渊和李世民,也彻底愣住了,父子二人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错愕。
李渊下意识地看向李世民,那眼神仿佛在问:“这是你事先安排好的?温嘉颖这是在搞什么名堂?”
李世民脸上也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他确实料到温禾会不甘心,料到温禾会给他摆臭脸,甚至料到温禾可能会敷衍了事,随便上三柱香就走。
可他万万没想到,温禾竟然会搞这么一出。
哭得这么撕心裂肺,这么情真意切,仿佛李神通是他最敬重的长辈一般。
只怕朕那天……额,不吉利……不能这么想。
咳咳,总而言之。
这根本不是温禾的性格啊!
温禾却不管不顾,一边嚎啕大哭,一边跌跌撞撞地朝着李神通的灵位走去,脚步踉跄,仿佛随时都会摔倒在地。
他虽然没有像诸葛亮那样,提前准备好洋洋洒洒的悼词,但他对李神通的一生事迹,却记得一清二楚。
毕竟,他的生平事迹,在史书上可是有明确记载的。
“淮安王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温禾一边哭,一边哽咽着说道,声音断断续续。
“想当初,太上皇晋阳起兵,你第一个起兵响应,散尽家财,召集乡勇,为大唐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啊!你与平阳昭公主并肩作战,平定关内,迎接王师,守住了大唐的根基,你的功绩,日月可鉴,天地可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