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当年,你驻守太原,抵御突厥入侵,身先士卒,奋勇杀敌,哪怕身负重伤,也从未退缩过半步。”
“还记得你辅佐太上皇,安抚宗室,稳定朝局,为大唐的安稳,耗尽了心血啊,你一生忠君爱国,兢兢业业,从来没有过半分私心,你这样的忠臣良将,怎么就这么匆匆走了啊!”
李渊站在一旁,听着温禾的哭诉,脸上的神色渐渐柔和下来,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温禾说的这些,都是事实,李神通一生确实为大唐付出了很多,虽然晚年有些糊涂,偏袒李孝协,但功大于过,值得敬重。
想起当年一同起兵反隋的岁月,李渊的心中也泛起了几分伤感。
李神通的四个儿子,站在灵前,原本就悲痛不已,听到温禾这番话,更是忍不住红了眼眶,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哀哭声也变得更加凄厉。
而站在人群中的李孝恭,脸色则变得十分难看,青一阵白一阵,浑身都在发抖。
他死死盯着温禾,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温禾这肯定是装的,是在演戏,是在故意羞辱他!
可他周围那些人却不是这样想的。
“没想到高阳县伯竟然是个真性情之人!”
“是啊,方才他哭得那般伤心,话语也情真意切,看来是真的敬重淮安王啊!”
“之前倒是我等错怪高阳县伯了,以为他对淮安王心怀怨恨,没想到他竟然如此重情重义!”
“看来,当初朝堂之上的事情,或许真的有隐情,并非全是高阳县伯的过错啊!”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李孝恭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刚才还当众斥责温禾,说温禾是来闹事,可现在温禾此刻这般声泪俱下。
反而显得他李孝恭,成了那个无理取闹、斤斤计较的恶人。
温禾哭了好一会儿,嗓子都快哭哑了,才渐渐放缓了哭声,却依旧哽咽不止,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继续哭诉,语气愈发悲痛。
“淮安王啊,你是个好人呐,天妒英才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鲤,可我温禾,独独仰慕你一人啊!”
“淮安王啊,你这一走对我而言,就是伯牙失子期,知音难觅啊!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能与我畅谈国事,再也没有人能指点我迷津了!”
“你这一走,更是让大唐失去了一根擎天一柱,让宗室失去了一位可敬的长辈,让百姓失去了一位爱民的良臣啊!淮安王,你醒醒啊,你再看看大唐,再看看我们啊!”
这番话,温禾说得声泪俱下,情真意切,甚至还故意捶胸顿足,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恨不得随李神通一同而去。
那夸张的神态,那凄厉的哭声,看得在场的人,无不动容。
好像他说的是真的一般。
李神通什么时候和他畅谈国事,指点迷津了?
他和李神通说过最多一次话,那就是在破口大骂那一会。
就连一旁的李承乾,也被温禾的悲痛感染了,当真以为自家先生是发自内心地敬重李神通。
他连忙走上前,轻轻拉住温禾的胳膊,小声安慰道。
“先生,莫要伤心了,淮安王泉下有知,看到你这般敬重他,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李道彦也反应了过来,擦干脸上的泪水走上前,对着温禾深深一揖,语气恭敬而感激。
“多谢高阳县伯挂怀家父,家父泉下有知,必定会感念高阳县伯的心意。”
温禾呜咽着点了点头,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眼神依旧悲痛,顺着李承乾的搀扶,慢慢站直了身子,然后对着李神通的灵位,恭恭敬敬地上了三柱香,才在李承乾的搀扶下,慢慢走出了灵堂。
走出灵堂,看到站在门口的李世民和李渊,温禾依旧低着头,一副悲痛未平的模样。
李世民看着他,眼神复杂。
“莫要伤心了,淮安王泉下有知,定然会欣慰的,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臣……臣告退。”
温禾低着头,声音依旧带着哽咽,微微躬身行礼,然后转身,快步离开了淮安王府。
温禾走后,周围的议论声变得更加热烈了,所有人都在称赞温禾重情重义,是个真性情之人。
李渊看着温禾离去的背影,不禁感慨一声。
“温嘉颖,真性情也,看来朕之前,倒是小看了这个年轻人。”
李世民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脸上依旧带着几分疑惑。
他太了解温禾了,这竖子不可能真的对李神通有这样的真情实感。
他总觉得温禾这是在故意演戏,可他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灵堂内,李道彦看着温禾离去的身影,面色有些古怪。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温禾快步走出淮安王府,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马车。
李道宗正站在马车旁,一脸古怪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疑惑和不解。
温禾快步走上前,钻进了马车,李道宗也连忙跟了上来,马车缓缓启动,朝着高阳县府的方向驶去。
“这不是你的性格啊?”
马车里,李道宗终于忍不住开口,一脸古怪地看着温禾。
“刚才在灵堂里,你哭得那么伤心,难不成,你真的为淮安王的亡去,而伤心了?”
温禾低着头,没有说话,只是用袖子擦着眼睛,眼泪依旧不断地流出来,一副悲痛未平的模样。
李道宗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疑惑更甚,却也有些迟疑。
难道这小娃娃真的伤心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
李道宗叹了口气,拍了拍温禾的肩膀,语气温和地安慰道。
“生死有命,淮安王已经走了,你再伤心也无济于事,再说了,你刚才已经尽了礼数,也表达了心意,淮安王泉下有知,也不会怪你的。”
“哭你大爷!给我水!”
温禾突然抬起头,对着李道宗怒吼一声,声音嘶哑,还吸了一口冷气,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悲痛的模样,只剩下满脸的烦躁。
他一边揉着眼睛,一边不停地抱怨:“尼玛的,姜汁抹得太多了,眼睛辣得受不了,快给我水!”
李道宗彻底愕然了,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看着温禾通红的眼睛,又看了看温禾脸上的烦躁,瞬间明白了过来。
原来,温禾刚才的哭,全都是装的!
那些眼泪是姜汁辣出来的!
“你……你这小娃娃,竟然跟本王玩这一套?”
李道宗反应过来后,一脸震惊地看着温禾,随即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这对自己也够狠的啊!竟然用姜汁抹眼睛,难怪哭得那么逼真,连太上皇和陛下都被你骗过去了!”
温禾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依旧不停地揉着眼睛,语气烦躁:“不然呢?陛下让我来做戏,我总不能敷衍了事吧?”
李道宗连忙从一旁的食盒里,拿出一壶水和一个茶杯,倒了一杯水,递给温禾。
“快冲冲眼睛,看你这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
温禾接过茶杯,用清水洗了洗眼睛,过了好一会儿,眼睛的刺痛感才渐渐缓解,不再流泪。
他靠在马车的座椅上,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满是疲惫。
李道宗看着他,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小娃娃,不去唱南曲还真是可惜了,刚才在灵堂里,你那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连我都差点被你骗了,还以为你真的伤心了呢。”
温禾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少废话,要不是陛下逼我,我才懒得演这出戏。”
“对了。”
温禾忽然坐直了身子,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看着李道宗,问道,“陛下最近,是不是要用李道彦?”
“你想多了。”
李道宗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
“淮安王薨逝,李道彦必须守孝二十七个月,陛下即便想用他,也得等他守孝期满,再说了,陛下今日的安排,不过是为了安抚宗室,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可话刚说完,李道宗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猛地一变,猛然大惊,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看着温禾,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温禾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追问道:“怎么了?你想到什么了?快说!”
李道宗却摇了摇头,摆了摆手,语气有些含糊。
“没……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你别多想。”
温禾看着李道宗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明白他肯定想到了什么,只是不愿意告诉自己。
他没好气地白了李道宗一眼,吐槽道。
“你这人,真是一惊一乍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藏着掖着干什么,真是没劲。”
李道宗笑了笑,没有解释,只是转移了话题:“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本王饿了,去你府中用膳。”
温禾撇了撇嘴,没有拒绝:“没吃的,你饿着吧。”
李道宗闻言,嘿嘿的小了一声。
“嘿你个小娃娃,全长安就你家美食最多了,你家那猪该出圈了吧,今日杀一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