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县府内。
李泰拿着一把扫帚,怒气冲冲地从后院跑了出来,脸上满是怒气,嘴里还不停地嚷嚷着。
“谁要吃我的猪?!谁要吃我的猪?!”
李道宗看到李泰这副模样,顿时笑了起来,故意逗他:“哟,这不是卫王殿下吗?怎么本王想吃一口猪肉,你还不乐意了?”
“就是不乐意!”
李泰把扫帚往地上一插,双手叉腰,怒目圆睁地看着李道宗。
“不行,都快被你们吃没了!今天谁来说也没用!”
“哈哈哈,”李道宗笑得更厉害了。
“不就是一头猪吗?本王吃完了,再给你买十头、二十头,比你养的这些还要肥,还要壮,怎么样?”
“不要!你买的那些猪哪里有我养的好!”李泰一脸倔强。
“我偏要吃!”李道宗故意上前一步,做出要去后院的样子。
“你敢!”李泰连忙挡在李道宗面前,举起扫帚,就要往李道宗身上打。
“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打你!”
温禾站在一旁,看着两人闹作一团,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露出了几分笑意。
“小娃娃你就不能管管你的学生啊!”李道宗有些无奈,看着李泰手里还拿着沾着不知什么东西,散发着恶臭的扫帚,他一时间还真不敢上前。
“好了好了,别闹了。”
温禾走上前,拉住李泰。
“今日厨房有羊肉,不吃你的猪。”他没好气地说道。
李泰这才善罢甘休。
看着他那得意洋洋的模样,温禾实在担心,这小子是不是被自己教歪了。
别人守财,他守猪!
饭后,李道宗在温禾府里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了。
温禾送走李道宗后,回到府里,坐在庭院里。
他始终觉得,李世民今日的安排,不仅仅是为了安抚宗室,肯定还有其他的算计,而李道宗的反应,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只是,他一时之间,还想不明白,李世民到底在算计什么。
日子一天天过去,淮安王的丧礼渐渐平息,长安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温禾依旧过着悠闲的日子,每天要么在府里看书、练字,要么就去济世学堂转转,看看孙思邈,偶尔也会进宫陪陪李丽质,日子过得十分惬意。
几日后
温禾正在府里看书,阿冬送来了一个拜帖。
是苏定方送来的。
“他回长安了?”温禾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李世民突然将苏定方调回长安了。
不过想来也对,魏州那边灾民安置了差不多了。
秦琼都回来了,苏定方留在那也没什么用,看来李世民应该是要另外安排苏定方了。
不过温禾还是觉得奇怪,这老苏来找他,不上门,竟然还送拜帖,请他去外头的酒楼。
温禾沉吟了片刻,反正今天没什么事情,便决定赴约。
他便放下手里的笔,将写了一半的《三国演义》收了起来。
然后就让齐三备马去了。
来到酒楼,温禾走进了一间僻静的包厢。
包厢里,苏定方正坐在桌旁,一身戎装,依旧是那副英武挺拔的模样,看到温禾进来,立刻起身,笑着迎了上去:“嘉颖,你可算来了,快请坐!”
“老苏啊,风采依旧啊。”温禾笑着走上前。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调回长安了,魏州的事情,都安顿好了?”
“都安顿好了。”
苏定方笑着点了点头,拉着温禾坐下,下人连忙端上茶水和酒菜。
“魏州那边我本就出不了什么力,李刺史上任后便继续实行你之前做的事情,如今魏州算是妥当了。”
两人一边喝酒,一边闲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苏定方忽然放下酒杯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他看着温禾,语气郑重地说道:
“我今日进宫面见陛下,陛下下旨任命张宝相将军为岷州都督,让我随行前往岷州。”
“岷州?”
温禾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岷州那个地方,可不太好待啊,那里地处偏远,气候恶劣,而且距离吐谷浑很近,时常有吐谷浑的骑兵骚扰。”
“不过,话说回来,那里情况虽然不太好,倒是适合你啊,老苏这可是陛下有意让你去立功啊。”
说着温禾冲着苏定方挑了挑眉头。
苏定方闻言,不禁一笑。
他这个人不太喜欢长安这个地方。
还是边疆适合他。
苏定方笑着点了点头:“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陛下信任我,让我随行辅佐张将军,我必定不会辜负陛下的期望,所以今日来找你,便是为了辞行的,这一去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
苏定方这样的铁血汉子,竟然还有这样柔情的一面。
不过他说的没错,这个时代,车马慢。
有时候一次离别很有可能便是永别。
温禾笑了笑,拿起酒杯来:“我这个人不怎么喜欢喝酒,不过今日这酒不得不喝,老苏,我祝你前程似锦。”
“哈哈哈,好,那我便谢过嘉颖了。”
苏定方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男人喝酒,喝醉的最喜欢干两件事情。
要么缅怀一下过去,要么吹吹牛皮。
但是苏定方和温禾不同。
这俩醉了……竟然抱在一起唱歌。
“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
温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府里的。
反正他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来大唐之后,他还是第一次醉的这么彻底。
他从床上起来,揉了揉脑袋,正要起床洗漱。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昨天苏定方说,李世民封张宝相为岷州都督。
他记得之前的岷州都督是李道彦啊。
而且那里好像就是陇西李氏的地界。
历史上,贞观二年李道彦便和吐谷浑打过一战,并且打败了对方。
但是在现在的时间线上,因为会州一战大唐打败了突厥,吐谷浑不敢擅自行动,所以那场战役并没有发生。
他记得李道彦之前好像就是岷州都督,如今他在家守孝,而这个职位便归了张宝相了。
温禾此刻算是明白,为什么之前李道宗那日在马车上突然大吃一惊了。
难怪他说是安抚。
这是李世民给李道彦玩了一出无本买卖啊。
倒是把他给算进去了。
李二你大爷的!
……
日头升到中天。
温禾正握着狼毫笔,伏案续写《三国演义》。
门外便传来了阿冬轻缓的脚步声。
“小郎君,李小郎君回来了。”
温禾笔尖一顿,抬眸淡淡道:“让他进来。”
阿冬应声退去,不多时,便引着一道青衫身影踏入书房。
来人进门便躬身行礼,姿态恭谨,语气沉稳。
“学生义府,拜见恩师。”
正是李义府。
温禾抬眼望去,只见眼前青年身形挺拔,面容清俊,肤色是常年在外奔走晒出的麦色,眼神清澈,举止谦逊,全然一副勤恳后生的模样。
他心中暗自一叹。
这般模样,实在很难与史书上那个笑里藏刀,人称“李猫”的奸相联系在一起。
李义府垂手而立,恭敬等候,丝毫不敢怠慢。
他今年已然十八,比温禾还要大上四岁,可在温禾面前,却始终像个恭顺晚辈。
“坐吧。”
温禾抬手示意。
“谢恩师。”
李义府规规矩矩跪坐下来,腰背挺直,静待训示。
温禾放下笔,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才缓缓开口:“你可知,陛下召你回长安,所为何事?”
李义府微微颔首,神色略带迟疑:“学生略知一二,陛下要让学生入百骑,学生愚见,陛下此举,应当是想让先生间接接管百骑吧。”
在他看来,自己虽在吏部办过差,却无惊人功绩,资历尚浅,凭什么一步踏入百骑这种天子亲卫重地?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解释。
他不过是恩师安插在百骑的棋子,陛下是在给先生铺路。
温禾闻言,忍不住失笑摇头:“你不必妄自菲薄,百骑之事,无论现在还是将来,若无陛下明旨,我绝不会插手半分,即便是百骑二队,我也不会过问,所以你要明白,陛下这是真心要锻炼你。”
他心中清楚,李义府本就是能臣干吏,只是前世走错了路。
这些事,他自然不能明说。
李义府猛地一怔,满脸诧异:“这……”
他本以为自己只是个代理人,如今得知陛下是要亲自考验他,顿觉千斤压力压在肩头。
“是压力,也是大机缘,能否抓住,全看你自己。”
温禾语气放缓,多了几分师长的温和。
“不过,我虽不插手百骑公务,你但有疑难,日后尽可直接来找我。”
毕竟是自己亲手教出来的学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自家孩子,哪能不护着。
李义府心中一暖,当即起身,深深一揖:“学生多谢恩师庇护!”
温禾笑着摆手,话锋一转:“你回长安任职,日后在何处居住?”
“学生已在道德坊租了一处小院子,简陋清净,尚可安身。”
温禾点头,道德坊距离县府不算远,倒也合适。他当即扬声唤来阿冬:“去账房取二十贯钱,一会让义府带走。”
李义府脸色一变,连忙起身推辞:“恩师,这万万使不得!学生怎可再受恩师钱财……”
温禾脸色一板,故作沉脸:“怎么,你要忤逆为师之意?”
“学生不敢!”李义府慌忙躬身。
“既不敢,便收下。”
温禾语气不容置疑。
“你在长安需花销,如今身为百骑长史,再住在我这高阳县府于理不合,这点钱,权当为师给你安家之用。”
李义府眼眶微热,知道恩师是真心体恤自己,再推辞便是矫情,只得哽咽应下。
当日中午,温禾留李义府在家中用饭,席间多有叮嘱,言辞恳切,李义府一一记在心中。
隔日,李义府便正式走马上任。
他出任的职位,是百骑长史。
正是当年温禾一手创建百骑时,亲自担任过的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