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李孝恭猛地回头,恶狠狠地冲着他哼了一声,用力地将袍袖一甩,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去。
李道宗站在原地,一脸无语。
真是莫名其妙!
惹你的是尉迟黑炭,又不是本王,你冲本王哼什么?
本王招你惹你了?
他也忍不住哼了一声,发泄心中的不满。
随即,他转头看向尉迟恭和程知节,脸上的憋屈渐渐散去,语气带着几分邀请,朗声问道。
“本王要去寻小娃娃,两位国公,要不要一同前往?”
尉迟恭眼睛一亮,当即朗声大笑,拍着胸脯说道。
“嘿,好啊!去温小娃娃家喝酒去,上次在他府中吃的那杀猪菜,味道真是绝了,至今还念念不忘,今日去了,咱们再杀一头猪,好好吃一顿,好好喝几杯!”
程知节也连忙点头附和,脸上露出期待的笑容:“好啊好啊,温小娃娃府中的好酒好菜,可是难得能吃到,今日正好沾沾任城王的光,一同去热闹热闹!”
“怕是卫王要哭了。”李道宗笑道。
“哭就哭吧,反正头疼的也是温小娃娃。”尉迟恭朗声大笑着。
说罢,三人不再耽搁,尉迟恭大大咧咧地拍着李道宗的肩膀,程知节跟在一旁,三人说说笑笑,一路朝着太极殿外走去。
……
不久后,高阳县府内。
花园深处的假山旁。
“嘘。”
李泰压低声音,手指紧紧捂着嘴拉着契苾何力躲到假山的石缝后头,身子微微蜷起,生怕被人发现。
他探头探脑地往不远处瞥了一眼,随即用胳膊肘碰了碰契苾何力,指尖指向庭院中正拍着大腿大笑的尉迟恭。
“你看到那黑大汉没有?”
契苾何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他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平淡:“看到了。”
李泰赫然狞笑起来:“一会我们一起上,揍他一顿,出出这口恶气,怎么样?”
契苾何力神情猛地一顿,他转过头,一脸认真地看着李泰,眼神澄澈。
“我只是有点笨,但我不蠢,你找李五吧,他蠢,说不定会陪你去。”
说罢,他不等李泰反应,反手挣开李泰的手,转身就走。
李泰愣了一下,连忙伸手去拽他的袖子,契苾何力却半点没有停下脚步,就这么拽着他的袖子,径直往前走。
李泰被拽得踉跄,一边跟着走,一边哀嚎起来,声音委屈又夸张。
“颉利六十七!我对不起你啊!”
“这是怎么了?”
不远处,正饶有兴致地给李道宗和程知节讲着今日朝堂上趣事的尉迟恭,忽然被这凄厉的哭喊打断,笑声戛然而止,脸上露出几分疑惑,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温禾端着一杯茶水,坐在一旁的石桌旁,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
“没事,李四哭他的猪呢。”
“哈哈哈!”
尉迟恭闻言,顿时捧腹大笑起来,连眼泪都快笑出来了,拍着石桌说道.
“温小娃娃啊,你可真有本事!堂堂卫王,竟然被你拉来养猪,陛下不仅不反对,还允准了,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说起这事,一旁的程知节也顿时来了兴致
温禾闻言,故作不满地皱了皱眉,放下茶杯。
“养猪怎么了?养猪能供百姓食肉,能丰衣足食,福及百姓,两位国公不也喜欢吃我这府里的猪肉吗?上次是谁抢着吃杀猪菜,连盘子都舔干净了?”
尉迟恭被怼得一愣,随即哭笑不得,挠了挠头说道:“喜欢吃是喜欢吃,但你这猪肉也太贵了,一头就要五贯钱,老夫每次来吃,都要心疼好几天!”
“这可是皇子养的猪。”
温禾脸不红心不跳,语气理直气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卫王亲自喂养,用料精细,肉质比寻常猪肉鲜嫩百倍,贵一点,合理得很。”
他这副不要脸的模样,让面前的李道宗、尉迟恭和程知节三人面面相觑,皆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温小娃娃,嘴皮子功夫真是越来越厉害了,明明是狮子大开口,却还说得理直气壮,让人无法反驳。
李道宗失笑地摇了摇头,随即说起了正事。
“小娃娃,此次陛下复你大理寺寺丞之职,让你主持科场舞弊案,你这一遭,打算怎么出手?”
他心里清楚,这案子牵扯甚广,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所以今天来是想特意问问温禾要怎么做。
温禾闻言似笑非笑地说道。
“我能怎么出手?自然是看陛下的意思了。我们作为臣子,食君之禄,担君之忧,陛下怎么安排,我便怎么去做,无非是为陛下排忧解难罢了。”
李道宗当即呵呵了两声。
他就知道,温禾这是故意不说。
这小娃娃肯定是察觉到什么猫腻了。
说起来他也觉得这起事情发生得有些过于离奇。
就好像是有人特意安排似的。
不等李道宗再开口,温禾突然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袍,语气轻快:“时候不早了,那猪要不杀了?这猪杀了可不能马上吃,要不然血腥味重,肉质也不鲜嫩,现在杀了,腌渍片刻,傍晚刚好能吃。”
李道宗、尉迟恭和程知节三人对视一眼,瞬间便明白了。
温禾这是不想再谈论科场舞弊案的事。
三人也识趣,没有再追问,纷纷点头附和,尉迟恭更是眼睛一亮,连忙说道。
“好!好!杀猪!老夫早就等着吃杀猪菜了!”
傍晚时分。
厨房里传来一阵忙碌的声响。
不多时,一盆热乎乎的杀猪菜便端了上来,汤色浓稠,香气扑鼻,肥瘦相间的猪肉炖得软烂,让人垂涎欲滴。
李泰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眼眶还是红的,委屈地哭了一声,可拿起筷子,却是吃得最欢的,一口接一口,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连抬头的功夫都没有。
温柔坐在温禾身边,看着李泰这副矛盾的模样,好奇地拉了拉温禾的袖子,声音软软糯糯的。
“阿兄,李小鸟哭得这么伤心,为什么吃的最多啊?他不是很喜欢那只猪吗?”
温禾低头看着自家小丫头,眼底满是温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笑着说道。
““因为香啊。”
小丫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眉头微微蹙起,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就要去夹盘子里的肥肉,却被温禾一把按住了手。
温禾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故作严肃地说:“不许吃,你最近又胖了,再吃肥肉,就变成小胖子了。”
“哼!阿兄欺负我!”
小丫头被按住手,顿时不乐意了,鼓着腮帮子,冲着温禾哼了一声,眼睛里泛起了水光,一副要哭的模样。
温禾失笑,伸手刮了刮她的小鼻子。
这小丫头最近越来越喜欢吃肥肉了,脸颊圆乎乎的,肚子都大了一圈。
再这么吃下去,肯定会越来越胖,他可不能让她这么放纵。
过了一会,小丫头见自家阿兄没有来哄自己,也不闹了,悄悄回过头,拉着温禾的袖子,轻轻晃了晃,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撒娇。
“阿兄~我就吃一点,就一点好不好?最后一点,吃完我就不吃了。”
温禾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模样,终究是心软了,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给她夹了一小块瘦肉,语气叮嘱道。
“只能吃这一点,不许再要了,知道吗?”
“知道啦!谢谢阿兄!”
温柔立刻破涕为笑,捧着小碗,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摇头晃脑的。
温禾无奈地笑了笑,抬头正要再夹一块肉,却看到程知节鬼鬼祟祟的,背着手,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陶壶,眼神躲闪,时不时地往门口瞟,像是在偷什么东西。
温禾定睛一看,那陶壶的样子,分明是他放在书房里装酒精的罐子!
“程咬金!你又偷我酒精!”温禾顿时大怒,拍着桌子就站了起来。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温禾实在不明白,别人都喜欢喝黄酒。
怎么就你程知节专门盯上我的酒精了,你就不怕喝死啊!
程知节见被发现了,也不慌乱,当即拿起桌上的一块羊腿,往怀里一塞,转身就跑,脚步飞快,还不忘回头喊一句。
“温小娃娃,老夫去也!下次再来陪你吃杀猪菜!”
温禾气得咬牙,正要追上去,却发现尉迟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桌上只剩下他的茶杯,还有半块没吃完的猪肉。
他这才反应过来,这两个憨货,今天上门来就是盯着他的酒精来的。
怒火无处发泄,温禾当即把目光转移到了一旁正埋头吃杀猪菜的李道宗身上。
都是他,把这两个憨货带来的。
李道宗正吃得津津有味,忽然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头一看,正好对上温禾怒视的眼神,顿时有些讪讪,放下筷子,挠了挠头。
“这……这可和本王无关啊,是他们两个自己要偷的,本王可没帮他们。”
“呵呵。”温禾白了他一眼,说道:“十贯钱。”
“你怎么不去抢呢!”李道宗顿时瞪圆了眼睛。
“我就抢了!”温禾怼了过去。
李道宗嘴角扯了扯,顿时无语了。
吃了顿饭,他就花出去十五贯了,实在没天理啊。
吃过饭后,温柔和六小只自己去玩了。
温禾送走了李道宗,便独自去了书房。
他其实有些发愁啊。
就连李道宗都看的出来。
他走的时候,还特意拍了拍温禾的肩膀说:“本王在,有什么事情只管来找本王。”
大唐立国以来第一次科举舞弊。
而且被抓的那些人还都是游学士子出身的。
这里面没有一点猫腻,谁信啊。
温禾走到书桌前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另一只手托着下巴,看着外头那即将落下的夕阳。
李二此次复他大理寺寺丞之职,让他主持科场舞弊案,明摆着就是要借他的手大开杀戒啊。
虽然不一定是杀人,但是肯定是要让他去对付什么人。
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科场舞弊案,里面肯定是李二布下的局。
只不过他现在不知道,这一局李二的目的是什么?
他不觉得李二会无缘无故的闹这么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