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朝堂之上,刘德威主动请辞,是李世民的主意。
就是为了给温禾腾位置,让他名正言顺地接手此案。
难怪李二当时没有对刘德威发怒,反而还安抚了一番。
“陛下考虑得周全。”
温禾躬身说道,随即又话锋一转。
“微臣有一个想法,这件事情可以动用游学士子和这一次的寒门考生,或许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何意?”
李世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好奇,他倒是想听听,温禾有什么好主意。
温禾随即嘿嘿一笑,伸出手,语气带着几分狡黠。
“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就是想让陛下花点钱罢了。”
“朕没钱!”
李世民想都没想,便厉声喝道。
“去岁你说要新建学堂,朕的内帑就快被你掏空了,如今各地的学堂都快竣工了,朕都不用猜便能想到,日后请那些教习先生你肯定还要让朕出钱,所以朕没钱了!”
李世民重重地哼了一声,脸上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温禾顿时无语了,嘴角抽了抽,无奈地说道:“陛下,你好歹是大唐的皇帝,坐拥天下,富有四海,怎么能这么无赖呢?这钱又不是给我的,是给那些游学士子的,又不是让你白白拿出来挥霍。”
“朕就无赖了,朕没钱!”
李世民依旧不松口。
温禾看着他耍赖的模样,被气笑了。
“微臣真的不是要乱花钱,何况这事我出钱也不合适,我若是出钱,难免会被人说闲话,说我收买士子,结党营私,到时候反而会给陛下添麻烦。”
“这钱是给那些游学士子当路费和俸禄的,让他们帮咱们做事。”
“你到底要做什么?”
李世民见他说得认真,带着几分好奇地问道。
温禾原本还想卖个关子,见他这么急切,便只好说道。
“也没什么复杂的,就是打算让那些游学士子,在冬试之前,去各地游学宣讲,顺便宣传一下清河崔氏这一次科举舞弊的事情,让天下百姓都知道,清河崔氏是如何玷污科场、欺君罔上的。”
“就和之前咱们宣传新稻种一样,让他们当宣讲员,走到哪里,讲到哪里。”
他原本是想弄出报纸来的,用报纸宣传,既快捷又广泛,还能节省人力物力。
但是那玩意以现在的技术,还真不好弄。
印刷的技术问题,勉强可以用雕版印刷解决,可运输却是个大难题,各地交通不便,报纸很难及时送到百姓手中。
更重要的是,如今百姓的识字率极低,就算报纸印出来,也没几个人能看懂,根本起不到宣传的效果。
所以,思来想去,还是得用老办法,靠着那些游学士子,亲自去各地宣讲,这样既能让百姓知晓真相,又能扩大影响力。
李世民沉吟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掌心,思索着温禾这个主意的可行性。
游学士子遍布各地,且大多深得百姓信任,让他们去宣讲,既能让天下人知晓清河崔氏的舞弊之事,引导舆论,又能震慑其他门阀,而且还能让游学士子感受到朝廷的重视,倒是一举多得。
思索片刻后,李世民最终给温禾留下了一句话:“找户部去。”
“额……”
温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李二这是同意了,只是不想自己掏内帑的钱,把这个担子推给了户部。
李二你就抠吧,连这点钱都舍不得出。
“退下吧,朕还有公务要处理。”
李世民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显然是想赶紧打发他走。
温禾努了努嘴,心里虽然不满,却也不敢再多说,不过走之前,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陛下啊,这一次查办,微臣有便宜行事之权吗?”
李世民走向御座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
“嫡系不可杀,其余自便。”
温禾闻言,嘴角不禁上扬了起来。
李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清河崔氏的嫡系子弟,不能杀。
毕竟清河崔氏根基深厚,若是杀了他们的嫡系,难免会激起更大的反抗,甚至会引发朝堂动荡。
而那些旁系子弟,还有参与舞弊的考官,以及其他帮凶,他都可以自行处置。
“微臣遵旨。”
温禾拱手躬身,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便转身退出了立政殿。
看着温禾离开的背影,李世民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看来朕这宫殿又不能修了,唉,罢了罢了。”
他摇了摇头,随即叫了江升进来。
“去内帑支出两千贯交给户部,专为此次游学士子所用。”
“奴婢领旨。”
江升应下,心中无奈。
陛下还真是惯着高阳县伯啊。
竟然连宫殿都不修了,也要拿钱出来给高阳县伯办事。
温禾自然还不知道这件事情。
他此刻才走出皇宫,正想着接下来是去户部还是大理寺。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皇城外有一群人忽然围了上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温禾抬眼一看,只见面前站着数十名年轻人,穿着朴素的长衫,面容清秀,身上带着一股书卷气,看起来像是一群读书人。
“小郎君,小心!”
齐三还有随行的玄甲卫,见状当即护在温禾面前,神色警惕地看着面前的这些读书人,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他们跟随温禾多年,深知温禾树敌不少,生怕这些人是来报复温禾的。
温禾拍了拍齐三的手臂,示意他退下:“无妨,他们应该没有恶意。”
一群书生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何况这里是皇城,就连当初的李纲都不敢在这里和他动手。
齐三虽然有些不放心,却还是听从温禾的吩咐,带着玄甲卫稍稍退后了几步,依旧保持着警惕,目光紧紧盯着面前的这些人,一旦有什么异动,便会立刻上前护着温禾。
那些读书人见温禾示意玄甲卫退下,脸上露出几分恭敬之色,纷纷躬身行礼,齐声说道:“小生拜见高阳县伯!”
温禾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拦我的去路?”
为首的一名读书人,上前一步,再次躬身行礼。
“启禀高阳县伯,我等都是这一次参加春闱的考生,今日前来,是想向县伯请教一件事。”
温禾闻言,顿时了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就知道,这些人拦他的去路,定然是为了科举舞弊案的事情。
如今科举舞弊案爆发,春闱被取缔,这些考生苦读多年的心血付诸东流,心中定然有不满,故而才会在这里拦着他,想讨一个说法。
“我知道你们的来意。”
温禾语气平静,直接开口问道。
“你们拦我,可是为了这一次科举作废之事?觉得自己苦读多年,却因为舞弊案,白白浪费了一次机会,心中不满,想来向我讨一个说法,对吗?”
为首的那名考生,连忙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委屈。
“高阳县伯明鉴,我等都是当初听从朝廷的号召,前往各地游学,这三年来,不敢有半分懈怠,一边游学,一边向百姓宣讲陛下的仁德,宣传朝廷的仁政,教百姓识字、种地,尽心尽力,从未有过半点偷懒。”
“我们苦读多年,只为能通过科举,求得一个功名,为朝廷效力,为百姓谋福,可如今科举却因为舞弊案被取缔,我等的心血全都白费了,心中实在不甘,还请高阳县伯为我等做主!”
他说到这里,语气愈发激动,眼中泛起了水光,身后的那些考生,也纷纷附和,脸上都露出了委屈与不甘的神色,七嘴八舌地诉说着自己的辛苦,诉说着自己的不甘。
温禾静静地听着他们诉说,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作为游学士子的发起人,他自然知道这些游学士子的不容易。
他们大多出身寒门,没有世家子弟的背景,只能靠着自己的努力,苦读多年,游学四方,只为能通过科举,改变自己的命运,实现自己的抱负。
但是朝廷并没有亏待他们。
等他们说完,温禾才缓缓开口,眼眸渐渐变冷,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威严:“所以呢?你们拦着我,就是想让我向陛下求情,恢复这一次的科举,让你们顺利参加考试,取得功名,对吗?”
那些考生顿时一怔,脸上的委屈与激动,瞬间僵住了。他们没有想到,温禾会这么问,更没有想到,温禾的语气会如此冷漠。
当初李孝协的事情,他们都听说过,所以便认为温禾一定是能为他们做主的。
可现在他们顿时茫然了。
温禾目光冷厉地扫了他们一眼。
“据某所知,尔等在各地游学期间,若是教习有功,县衙便会给予嘉奖,教会一个孩子识百字,便可得一百文钱,若是教得多,嘉奖也会更多。”
“你们可知,那些农户辛劳一年,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辛苦苦种地,也未必能赚到一贯钱,尔等游学所得的嘉奖不可谓不丰厚了,比起那些农户,谁更苦?谁更不容易?”
温禾的话,如同当头一棒,狠狠砸在那些考生的心上。
他们纷纷低下头,没有一个人敢说话,脸上露出了羞愧的神色。
看到他们低下头,露出羞愧的神色,温禾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这些人还有良知,还有羞耻心,若是他们中有人敢说,农户和他们不能比,农户的辛苦不算什么,那他定然会将那个人直接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