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郎君,那个吴大憨,还在跟着咱们呢。”
从陈家村出发的第二天一早。
温禾刚吃完早饭,正准备下令拔营,袁浪便急匆匆地凑了过来。
“啊?”
温禾一愣,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还跟着?跟了多久了?”
“从昨天下午就一直跟在队伍后头,跟了一路了。”
袁浪说道,指了指队伍后方的方向。
温禾心中好奇:“他哪来的马?”
一个连饭都吃不起、只能靠米糠果腹的穷苦人,怎么可能买得起马?
“额……小郎君,他没马。”
袁浪挠了挠头,语气古怪。“他是跑着来的。”
“靠腿跑?”
温禾彻底愕然,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是超人吗?这么远的路,跑了一天一夜,还能跟上咱们骑兵的速度?”
袁浪眨巴着眼睛,完全听不懂温禾说的“超人”是什么意思。
温禾没有和他过多解释,催了催胯下的小矮马,说道:“走,去看看。”
说完,他调转马头,脱离了行进的队列,朝着队伍末尾走去。
袁浪见状,连忙策马跟上,生怕温禾有什么闪失。
一直走到队伍的最后方,远远地,他们才看到一道狼狈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朝着大军的方向跑来。
那人正是吴大憨。
他身上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沾满了泥土,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脸上满是疲惫,嘴唇干裂起皮,可眼神却异常坚定,一步一步,死死地跟在队伍后面,没有丝毫放弃的意思。
“这体质,不去跑马拉松真是可惜了。”
温禾望着吴大憨的身影,不禁感慨道。
后世的马拉松全程四十多公里,而吴大憨跟着大军跑了整整一天一夜,路程早已远超马拉松。
这份耐力,简直匪夷所思。
袁浪虽然不懂什么是马拉松,但也知道,再让吴大憨这么跑下去,迟早会体力透支,跑死人的。
他连忙说道:“小郎君,可不能让他这么跑下去了!再跑下去,他非得累死不可!”
温禾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说道:“那你还不去拦他?”
“哎!”
袁浪连忙应了一声,翻身下马,又叫上两名飞熊卫将士,快步朝着吴大憨跑去,远远地便喊道:“喂!那个汉子,别跑了!我们小郎君叫你!”
吴大憨听到声音,脚步一顿,抬起头,看到温禾和袁浪等人,眼中顿时闪过一丝狂喜,脚步却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速度,朝着温禾跑来。
直到跑到温禾面前,他才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大汗淋漓,面色发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因为呼吸太过急促,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袁浪看着他这副模样,都替他着急。
这吴大憨,怎么偏偏在这关键时候说不出话来?这可是表忠心的好机会啊!
吴大憨自己也急得不行,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温禾,张着嘴巴,却只能发出“呼哧呼哧”的吸气声,急得额头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温禾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禁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行了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想跟着我们,想加入大军,为你爹娘报仇,对吧?”
吴大憨闻言,连忙用力点头,眼中满是期盼。
“不过,朝廷的军队,不是想加入就能加入的。”
温禾缓缓说道。
“军中自有规矩,招募士兵也有严格的流程,不能随便收人。”
吴大憨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脸上满是失落,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依旧说不出话来。
温禾看着他,心中微微一动,继续说道:“如果你真想跟着我们,那你就先当做我的随从吧,我给你一匹马,让你跟着队伍走。”
吴大憨闻言,脸上的失落瞬间被狂喜取代,连忙对着温禾躬身行礼,虽然因为体力不支,动作有些踉跄,却依旧无比郑重。
温禾让袁浪拦住他,说道:“不用多礼了,袁浪,去给他找一匹马,再给他拿点水和吃的,让他先休整一下。”
“诺!”
袁浪连忙应下,带着吴大憨下去安排了。
温禾调转马头,重新追上前面的队伍。
段志玄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特意策马来到温禾身边,笑着调侃道:“咱们高阳县伯,这是动了恻隐之心了?”
温禾轻笑一声,转头看向段志玄,反问道:“樊国公,如果你从小就没吃饱过,营养不良,能做到追着骑兵跑了一天一夜,还没有掉队吗?”
段志玄闻言,认真地想了想,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地说道:“别说从小没吃饱过,就是现在某身强力壮,也做不到啊!普通人跑上十里八里就撑不住了,他能跑这么久,着实不简单。”
他随即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所以,你觉得他是个人才?想把他留在身边培养?”
温禾闻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随即,他对着身边的亲兵吩咐道:“去把许怀安叫来。”
没多久,许怀安便策马赶来,躬身行礼:“小郎君,标下在。”
“你派人暗中监视吴大憨,他的一举一动,都要如实禀报。”
温禾压低声音。
“注意,不要让他发现。”
“诺!”
许怀安虽然心中不解,不明白温禾为什么要监视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穷苦人,但还是恭敬地应了下来,转身下去安排了。
段志玄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问道:“你怀疑他是崔氏派来的细作?”
“只是觉得有点太巧了。”
温禾沉吟道。
“我们行军速度不算慢,中途虽然有休整,但像吴大憨这样从小营养不良的人,能靠着双腿跟上我们这么久,实在不符合常理。”
“而且,偏偏这么巧合地又是他举报了里正下毒,然后一心想要加入我们。”
“既然怀疑,不如直接杀了,以绝后患。”
段志玄语气干脆,脸上没有丝毫犹豫。
在他看来,行军打仗,最忌讳的就是心存疑虑,留着一个可能是奸细的人在身边,迟早会出乱子。
“樊国公,你别这么残暴好不好?”
温禾愕然。
“他现在只是有嫌疑,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是细作。”
段志玄顿时无语,摇了摇头:“好话坏话都给你说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放心吧,樊国公。”
温禾笑道。
“我心里有数。若是他真的是细作,到时候自然有处置他的办法。”
段志玄哼了一声,不再多说,策马向前走去。
夜晚,大军在一处河边休整。
河水清澈,岸边平坦,正好适合扎营。
士兵们各司其职,搭建帐篷、燃起篝火、准备晚饭,营地内一片忙碌,却井然有序。
段志玄和温禾商议完明日的行军计划,便离开了温禾的中军大帐。
没多久,吴大憨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博托,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眼神中满是拘谨,手里端着博托,步伐有些笨拙,生怕不小心把碗打翻了。
温禾看着他这副模样,突然想起了后世一个著名的名场面。
“鸡汤来了。”
平日里,都是袁浪或者其他亲兵来给温禾送吃食,今日换成了吴大憨。
“这博托怎是你送来的?”温禾问道。
“回郎君,是,是袁校尉让我来的。”
吴大憨憨憨地笑着,语气带着几分忐忑。
“袁校尉说,让我来给郎君送吃食,算是给我一个机会。”
温禾闻言,莞尔一笑,点了点头。
他的余光瞥见军帐外头有几道人影闪过,心中了然。
许怀安派来监视吴大憨的人,一直守在帐外,吴大憨送吃食的一路上,都有人跟着。
若是吴大憨中途敢在食物里动手脚,这碗博托,根本送不到他的面前。
“有劳你了,放下吧。”温禾说道。
“是,是。”吴大憨连忙点头,小心翼翼地将博托放到温禾的桌案上。
军帐外头,许怀安带着几名亲兵,正密切地注视着帐内的动静。
他们手握横刀,眼神警惕,死死地盯着吴大憨的身影,连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看到吴大憨放下博托,恭恭敬敬地退后,没有任何异常举动,他们才暗自松了口气。
许怀安心中暗自嘀咕。
这吴大憨,看起来倒是挺老实的,不像是奸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