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还是得继续监视,不能放松警惕。
帐内,温禾端起桌上的博托,用勺子搅动了几下,热气腾腾的博托散发着淡淡的米香,里面还夹杂着一些青菜和肉末,是军中难得的丰盛吃食。
“你以前练过武?”
温禾突然问道,目光平静地看着吴大憨。
吴大憨连忙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羞涩。
“回郎君,没有,从小就吃不饱肚子,家里穷得叮当响,哪有钱练武啊?能活着就不错了。”
“是吗?”
温禾端着博托,没有立刻吃,而是继续问道。
“可你这耐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跟着我们跑了这么久,还能跟上队伍,寻常人根本做不到。”
“啊?啥是耐力?”
吴大憨一脸茫然,没明白温禾的意思。
温禾忍不住笑了起来:“耐力就是体力,就是你能长时间跑步不觉得累的本事,你能跟着我们跑这么久没掉队,说明你这身子骨不错。”
“嘿嘿,这不算啥。”
吴大憨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起来。
“我八岁开始,就给村里的东家拉磨,一拉就是一整天,从早上拉到晚上,东家说我比那骡子还好使,春耕的时候,东家也让我犁地,一天下来,我能犁整整五亩地呢,比其他长工都犁得多!”
他顿了顿,眼神中满是期盼地看着温禾:“以后我跟着郎君,郎君家里要是有磨要拉,有地要犁,都包在我身上!我保证干得又快又好!”
温禾端着博托的手顿时顿了下来,嘴角抽搐了几下。
他抬头看向满脸老实的吴大憨,沉吟了许久,心中哭笑不得。
他这是把自己当成长工了?
吴大憨见温禾看着自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说道:“郎君,是不是我说错话了?要是你不需要拉磨犁地,我还能做别的!我力气大,能扛重物,还能……还能帮你喂马!”
“你以前东家把你当做牲畜在用,你一点都不恨他们?”温禾眉头微微皱起。
吴大憨挠着头说道:“有啥恨的,有活干才有口吃的,没被东家用上的人,可都饿死了。”
温禾闻言,忽然有种不知道说什么的感觉。
他张了张口,最后只问了一句。
“你吃了没有?”
吴大憨迟疑了片刻,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郎君你先吃,我,我不饿。”
温禾看得出来,他说的是假话。
他跑了这么久,体力消耗极大,怎么可能不饿?
“许怀安!”温禾冲着帐外喊了一声。
守在帐外的许怀安吓了一跳,连忙快步走了进来,躬身行礼:“小郎君,标下在。”
“去拿点吃的给大憨,再拿点水,你们也别在外头守着了,一起进来吃一点。”温禾说道。
“诺!”许怀安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吩咐了。
走之前,他还特意朝着吴大憨看了一眼,心中充满了疑惑。
小郎君这是不怀疑这个汉子了?
还是说,这是试探他的手段?
不管怎么样,还是不能放松警惕。
不一会儿,几名亲兵端着几碗博托、几张面饼走了进来,放到了吴大憨和许怀安等人面前。
不得不说,吴大憨不仅耐力强,这饭量也实在惊人。
他拿起面饼,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三张面饼,两碗博托,片刻之间就被他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之后,他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脸上带着几分讪讪的笑容,对着温禾告罪。
“郎君,对不起,我吃太多了?”
温禾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失笑,问道:“吃饱了没有?要是没吃饱,还有。”
吴大憨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连忙摆手:“吃饱了,吃饱了!真的吃饱了!多谢郎君赏赐!”
可他那眼神,却诚实地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显然是没吃饱。
温禾笑了笑,对着许怀安说道:“去拿两袋炒面过来。”
许怀安心中一惊,连忙说道:“小郎君,炒面是军中的备用粮草,每个人的份额都是定量的……”
“无妨,就从我的份额里扣。”温禾说道。
许怀安不敢再多说,连忙转身去拿了两袋炒面,递给吴大憨。
吴大憨连忙接过,对着温禾连连道谢,然后在许怀安的指导下,用热水泡了炒面,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整整两袋炒面,足有六斤多,泡了水之后,更是满满一大盆,他一个人竟然全部吃完了,连盆底都舔得干干净净。
“这是饭桶成精了啊!”
第二天一早,段志玄得知这件事后,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炒面质地干燥,非常顶饱,寻常士兵一顿吃一斤就足够了,即便是他这样饭量极大的武将,一顿吃三斤也顶天了。
可吴大憨,一口气吃了六斤炒面,外加三张面饼、两碗博托。
这饭量简直刷新了他的认知。
“所以,你是打消对他的怀疑了?”
段志玄看向温禾,笑着问道。
温禾摇了摇头,说道:“他从小拉磨犁地,常年劳作,耐力远超常人,饭量惊人也说得通,这并不代表我就打消了对他的怀疑。”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人心隔肚皮,在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是清白的之前,我不会完全信任他。”
段志玄闻言,笑着拍了拍温禾的肩膀,语气赞许地说道:“不错不错!不愧是代国公看重的人,单单这一份谨慎,就说明你有带兵的潜力!”
“行军打仗,最忌讳的就是轻信他人,也最忌讳的是武断专横,你能做到这两点,很难得。”
“那我便谢过樊国公的夸奖了。”温禾失笑。
段志玄哈哈大笑起来:“哪里哪里!你值得夸奖!”
两人说笑间,大军继续朝着清河郡腹地前进。
又走了半日,前方的斥候突然策马奔来,高声禀报。
“启禀樊国公、小郎君!前方发现一伙人马,大约有五百余人,打着清河崔氏的旗号,正朝着我们这边赶来!”
“哦?”段志玄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消息传得倒是挺快!”
温禾点了点头,沉吟道:“这里距离东武县不过十里路程,东武县是清河崔氏的重要据点,周遭都是他们的势力范围,他们得到消息也不足为奇。”
东武县是清河崔氏的老家所在,崔氏在那里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坞堡林立,防守严密。
段志玄转头看向温禾,挑了挑眉头,笑着问道。
“嘉颖啊,你说说,他们这伙人,是来迎接咱们的呢?还是来阻拦咱们的?”
温禾知道,他这是在考自己。
他略一思索,便笑道:“我觉得,他们是来求和的。”
“哦?何以见得?”段志玄眼中的兴味更浓了。
“很简单。”温禾缓缓说道。
“清河崔氏虽然势力庞大,私兵众多,但他们根本不敢真正抵抗朝廷大军。”
“一来,他们经营河北道多年,根基虽深,却也树敌众多,若是他们敢公然反抗朝廷,等同于谋反,不仅会遭到我们的镇压,那些被他们欺压多年的百姓、豪强,也会趁机发难,到时候,他们面临的就是四面楚歌的境地,除非半个河北道都跟着他们造反,否则必败无疑。”
“二来,我们进军的速度太快了,快得让他们没有任何准备。”
“三来,崔氏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见朝廷大军压境,那些旁支说不定就有起了别的心思。”
温禾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一会前面那伙人过来肯定会说是误会,想要去长安向陛下请罪,请我们稍缓行军。”
段志玄闻言,当即大笑起来,拍着大腿说道:“好!说得好!嘉颖,你还真是会洞察人心啊!”
他随即话锋一转,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呢?是接受他们的求和,还是……”
“全部拿下!”
温禾不等他说完,便斩钉截铁地说道,语气冰冷,没有丝毫犹豫。
“清河崔氏作恶多端,残害百姓,私藏兵甲,截留赋税,形同谋反,罪无可赦!他们的求和,不过是缓兵之计!”
“大军压境他们束手就擒也就罢了,若有任何抵抗,杀无赦!”
段志玄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当即高声冲着前后的士兵喊道。
“都听到了没有?高阳县伯说了,前方若有抵抗,该怎么做?”
“杀无赦!”
先是温禾和段志玄周遭的将士齐声高喊,随即,这声喊杀声如同滚雪球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大军,声音洪亮,震耳欲聋。
与此同时,在他们前方不远处。
一支正朝着这边过来的,清河崔氏的人马中,一名身着锦袍的青年,正带着几名亲信,策马朝着大军的方向赶来。
他们是崔氏派来求和的。
可就在他们靠近时,突然听到前方传来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那青年脸色瞬间大变,心中咯噔一下!
青年连忙拉住缰绳,脸色惨白地喊道。
胯下的战马受惊,人立而起,青年连忙死死地抱住马脖子,身子一翻,从马背上翻滚下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一头栽入了泥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