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准备一下,过几日便会有人来接你。”
温禾说。
“出关的手续,朝廷会办妥。法师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管上路。”
“小僧多谢县伯。”玄奘深深一揖。
温禾伸手扶住他,不让他拜下去。
看着他,温禾还是忍不住嘱咐了一句
“法师,此去万里,一路珍重。”
他走出庙门,回头看了一眼。
“白龙马蹄朝西,驮着唐三藏还有仨徒弟……”
温禾哼着歌,慢慢悠悠地走着。
他的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有的地方跑调了,他也不在乎。
反正没人听见。
温禾随即入了宫。
进了立政殿,李世民正坐在御案后面批劄子。
他手中的朱笔飞快地在纸上写着什么,头都没抬。
“陛下。”温禾行了一礼。
“嗯。”李世民应了一声,笔没停。
“玄奘那边,臣去过了,话带到了,他说多谢陛下恩典,过几日便启程。”
李世民手中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然后就低下头,继续批劄子。
温禾站在原地,等了片刻。
没有下文了。
“陛下啊,就这?”
温禾有些不忿。
自己辛辛苦苦跑了一趟,连口茶都没喝上,回来就这三个字?
李世民手中的朱笔又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向他。
“怎的?这点小事还要朕犒赏你?”
温禾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李世民听到:“你要给,我也不是不能要,我又不嫌钱多。”
话音刚落,一个笔洗从御案那边飞了过来。
温禾眼疾手快,一个闪身躲了过去。
笔洗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温禾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又抬头看了一眼李世民,嘿嘿一笑,那笑容看着有几分欠揍。
站在一旁的江升看着地上碎裂的笔洗,忽然感觉自己的膝盖有些疼。
心里想着,不会又要跪两个时辰吧。
李世民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朱笔,一边继续批劄子,一边说道。
“之前元日宴会,你无故没来,朕没跟你算账,今日就算是功过相抵了,你这竖子,就不能给朕省点心嘛?两仪殿弹劾你的劄子,都要堆成山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朱笔指了指案上那堆劄子。
温禾倒是不意外。
他在长安城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得罪了半个关陇,那些人要是不弹劾他,那才叫奇怪。
弹劾就弹劾吧,他又不在乎。
反正李世民也不会真的把他怎么样。
李世民见他一脸不以为意,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罢了,皇后多日没见你了,一会你与朕去万春殿用饭,她前两日还念叨你,说你在辽东吃了不少苦,人瘦了,要给你补补。”
“行。”温禾答得干脆利落。
白蹭一顿饭,还是皇后亲手安排的,也算没给李二白跑一趟了。
李世民继续批劄子。
温禾百无聊赖地找了个角落坐下。
他找了半天,最后在一根柱子旁边找到了一个位置,靠着柱子坐下了。
靠在柱子上,他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李世民批完一份劄子,抬起头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梁柱下面,发现温禾靠着柱子脑袋歪在一边睡得很沉。
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李世民放下朱笔,看了温禾一眼。
“这竖子。”
他没好气地摇了摇头。
“江升。”
江升连忙躬身:“奴婢在。”
“还愣着做什么?去偏殿拿件毯子给他盖上。”
李世民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温禾。
“若是着了凉,皇后和五娘怕是要怨朕了。”
江升连忙应着,心中想道。
怕不是皇后殿下和公主怨您吧,明明是您自舍不得。
……
虽然趴着睡不太舒服,但温禾还是睡得很香。
忽然,一阵动静把他惊醒了。
好像是有人站在他面前。
温禾猛地一抬头,额头差点撞上一张脸。
那张脸铁青,眉头紧皱,嘴角下撇,眼神中满是怒意。
“老匹夫你干嘛!”
温禾猛然跳了起来。
长孙无忌的脸更黑了。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额头的青筋跳了跳,显然是气得不轻。
温禾睡迷糊了,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在什么地方。
他眨了眨眼,环顾四周,看到对面正在憋笑的李世民。
哦,想起来了。
自己还在立政殿呢。
他悄悄松了口气。
不过,长孙无忌怎么来了?
“温禾,这是立政殿,要睡回你自家睡去!”
长孙无忌呵斥道。
这竖子太过分了,竟然当着陛下的面叫自己老匹夫!
温禾讪讪地笑了笑,他也知道自己理亏。
刚才睡迷糊了,下意识就叫出来了。
但叫都叫了,能怎么办?
“这是陛下的地盘,他还没说话呢,你吵吵什么。”温禾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
“你!”
“你你你,你个屁!”
温禾怼了过去。
长孙无忌气得浑身发抖。
这竖子,这竖子……
温禾则是心里暗自庆幸。
还好自己刚才又反应过来,没有叫老狗,要不然长孙无忌今天真的得跟他拼命。
“好了,辅机啊,嘉颖毕竟年纪小,贪睡是常事,朕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不也日日睡觉吗?”
李世民笑了笑,及时做起了和事老。
可这话里分明在偏袒温禾。
长孙无忌心中恼怒,可李世民都这么说了,他还能怎样?
他狠狠瞪了温禾一眼,收回目光,整了整衣冠,向着李世民拱手。
“启禀陛下,高句丽那边送来了国书,他们的使团和之前议定的赔偿,已经在路上了,大致一月后可到长安。”
“哦?”
李世民的眉毛微微上扬,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八字胡,手指在胡须上轻轻捋过。
“倒是快。”他沉吟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此事,便让任城王去办罢。”
他顿了顿,目光一转,落在温禾身上。
“那竖子到时候也一起。”
温禾正打着哈欠,嘴巴刚张开还没来得及合拢,就听到李世民这句话。
他的哈欠硬生生憋了回去,嘴巴保持着“啊”的嘴型,愣在那里。
“陛下,我现在无官无职的,而且我现在还在休假呢。”
“是吗?”李世民笑了一下。
“着高阳县伯权知鸿胪寺少卿职,同从五品上。”
朕让你休假!
朕还没休假呢!
温禾着急了,张嘴就要拒绝。
只是他还没开口,就听李世民继续说道。
“令俸年一千贯。”
温禾嘴里的话顿时咽了回去,喜出望外的向着李世民拱手。
“臣谢陛下!”
只是他随即又试探地问了一句。
“这钱不能再被罚了罢。”
自从给李二干活,他就好像没拿过多少俸禄。
李世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这竖子,脑子里整天想的都是钱!
“不罚,让你拿回家好好地数去。”
他也无奈。
如今温禾的家资少说也有十几万贯。
可这竖子,怎的还是如此贪财?
显得朕好似很小气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