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忽然眉头微微一蹙。
殿内少了个人。
他侧过头,低声问江升。
“温嘉颖呢?今日怎么没见到他?这件事情本就是他的主意,他倒好竟然没来?”
江升躬身。
“回陛下,高阳县伯今日说要带太子殿下去温家庄上实践课,所以并没来两仪殿。”
李世民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轻哼了一声。
什么实践课,朕看他那是把太子当做免费劳役了,是去骗太子去给他干活的。
那竖子,肯定是趁着春耕到了,骗太子去帮他干农活。
不过随即他便摇了摇头,说道:
“罢了罢了,高明身子骨柔,多做农活也能强身健体,出去走走活动活动筋骨,对身体好,随他去吧。”
江升随即应了声是,只是心中多了几分无奈。
……
温家庄。
冯大虎站在村口的晒谷场上,面前是一排排崭新的曲辕犁。
“一家一张,不要抢,不要争,每家都有。”
冯大虎的声音洪亮,带着庄稼人特有的憨厚和朴实。
庄户们排着队,一个一个地领。每领到一张犁,都要翻来覆去地看看,摸摸犁头,试试犁把,脸上满是笑容。
旁边是十几头健壮的耕牛,牛角上系着红布条,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温禾带着一行人到温家庄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三竿高了。
他们从长安出发,走了大半个时辰。
温禾骑马走在最前面,身后是一辆马车,车里坐着温柔和李丽质。
两个小丫头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李承乾和六小只紧随其后。
冯大虎已经带着一众庄户在村口等候了。
他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十几个身强力壮的庄户。
“小郎君!”冯大虎上前一步,躬身行礼。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激动。
温禾上前扶住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虎,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冯大虎连连摆手。
“小郎君交代的事,小人哪敢怠慢,犁和牛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小郎君来了。”
温禾点了点头,目光从冯大虎身上移到身后的庄户们身上。
那些庄户见温禾看过来,连忙躬身行礼,七嘴八舌地喊“小郎君”。
温禾笑着摆了摆手,让他们起来。
“都起来吧,不用这么多礼。”
众人起来后,冯大虎便迎了过来。
“前些日子下了雨,这地里都湿润了,今年定然是个好年成。”
“辛苦了。”
温禾点了点头。
冯大虎连忙摆手,脸都有些红了。
“小郎君说哪里话,能为小郎君做事,是小人的福分。”
冯大虎憨厚地笑了笑。
温禾问起这段时间庄户的日子。
冯大虎的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脸上的笑容像是开了花。
“小郎君,如今日子越来越好了,小郎君的租税低,很多人家去年的粮食都还没吃完呢。”
“近日,好多人家都拿着陈米,到小卖部去换布。”
“小郎君,你不知道,附近很多村子的人家,都巴不得将姑娘嫁到咱温家庄呢。”
温禾笑了。
附近村子的姑娘争着要嫁到温家庄来,说明温家庄的日子确实好了,比其他村子都好。
这是好事,他打心眼里高兴。
“这是好事。”
温禾笑着说。
“哪家成婚了,便给二十斤粮、十斤肉、一斤糖,就当做是我的心意。”
冯大虎惊呼一声,眼睛瞪得像铜铃。
“小郎君,你真是良善人啊!小人替大家伙谢小郎君了!”
他说着就要行礼,温禾伸手将他扶了起来,不让他拜下去。
后头,李丽质正和温柔手拉着手,两个小丫头凑在一起。
“小柔,原来成婚有这么多好吃的啊?”
“阿娘说再过几年,我和阿禾也要成婚。”
李丽质歪着脑袋,脸上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小丫头完全不知道“成婚”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只觉得是件好玩的事,还有好吃的。
“嘻嘻,到时候是不是也有这么多好吃的?”
“应该会的,阿兄是好人,他肯定给你更多。”
两个小丫头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煞有介事,好像成婚就是为了吃东西。
走在前面的温禾顿时一个踉跄,脚下一滑,差点踩进水坑里。
他稳住身形,装作什么都没听到,耳朵却悄悄红了。
冯大虎不禁愕然。
李世民赐婚的事,只在朝堂上层传开,朝廷里的大臣们知道,可下面的人根本不知道这一回事。
原来自己小郎君已经有未婚妻了。
这个小小丫头,看起来不过十岁出头,白白净净的,说话奶声奶气的,竟然就是他们未来的主母。
冯大虎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以后见到这个小丫头,要恭敬,要比对小郎君还恭敬。他沉吟了片刻,试探地问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
“小郎君,这位小娘子是……”
温禾轻咳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长乐公主。”
冯大虎的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
竟然是公主啊
果然只有公主才能配得上自家小郎君啊!
冯大虎那眼睛顿时泛起了亮光,看着温禾只觉得浑身发毛。
温禾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转移开话题。
他转头看向冯大虎,脸色恢复了几分正常的颜色,语气也从刚才的窘迫变成了平淡。
“大虎叔,农事都安排好了吗?”
冯大虎连忙点头,脸上的表情从恍惚变成了认真。
“安排好了,田块都分好了,犁和牛也都到位了,就等着小郎君来。”
在冯大虎的带领下,温禾一行人来到了庄上最大的一块田。
周围的庄户看到温禾等人,纷纷上前行礼。
“见过小郎君。”
温禾朝他们点了点头,笑着说:“大家忙自己的,不用管我。我就是来看看。”
庄户们应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有人赶着牛在犁地,有人拿着锄头在整田埂,有人挑着水桶在浇水。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干活的劲头很足。
冯大虎蹲下身子,从田里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捏了捏,又松开,让土从指缝间漏下去。土块很松散,没有结块,也没有积水。
“小郎君,这土墒正好,前几天的雨下得好,不早不晚,不大不小,雨水渗下去了,土润了又不涝,这时候翻地最合适。”
温禾也蹲下身子,从冯大虎手里接过一把土,捏了捏松开,点了点头。
“确实不错。”
随即他笑了一声,让冯大虎带着他去换衣服。
而另一边,李丽质和温柔还在说成婚的事。
两个小丫头蹲在田埂上,手里各拿着一根狗尾巴草,你戳我一下,我戳你一下,笑声清脆。
温柔歪着脑袋想了想,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小时候在葛家庄,隔壁有人家成婚,摆了一整天的流水席呢,从早上吃到晚上,来的人不管认识不认识,坐下就能吃,那天吃得好饱。”
她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李丽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两颗星星。
“那等你以后成婚,也摆三天,让长安的所有人都来吃!”
温柔用力地点了点头,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花。
“那得准备好多好多吃的。”
“还要有糖!”李丽质补充道,
“母后说吃多了糖牙疼,不让我多吃。”
“那成婚的时候就能多吃了!”温柔一本正经地说。
“家里的嬷嬷说,成婚是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大事,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两个小丫头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把成婚当成了能敞开吃东西的日子。
一旁的李恪听到了,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
“那就摆三天。”
温柔和李丽质同时转过头,面色古怪地看着李恪。
被她们看得有些不自在,他轻咳了一声说道:“先生那么疼她,一定会给她摆三天流水席的。”
两个小丫头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不再追问,又转过头继续讨论流水席的事了。
一旁的李承乾和李泰忍不住笑了出来。
李承乾笑得还算克制,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
李泰就没那么含蓄了,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说什么?”
温禾的声音突然从前方传来。
他已经换好了衣服,穿着一件粗布短褂,裤腿卷到膝盖,正朝着他们走来。
他看着六小只,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温柔和李丽质,皱了皱眉。
“你们还不去换衣服?”
众人愕然,李泰眼眸一转,随即笑着对李恪挑衅道。
“有本事你现在继续说啊。”
温禾闻言,目光朝着李恪望了过去。
只见李恪面色依旧平淡,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