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你不走了吧?小郎君说,你以后就留在长安了。”
郑允浩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不走了,阿兄就在长安,哪儿也不去。”
“真的?”
“真的。”
小梅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阿兄,我要在这里住几天,小郎君同意的,我天天来看你,给你做饭吃。”
郑允浩看着妹妹那张笑脸,心里暖暖的。
院门口,李泰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
李泰看着这一幕,嘴巴微微抿了起来。
他的眼神在郑允浩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在小梅的笑脸上,然后移开了目光。
院子里,小梅也听到了外头的动静。
她从院门探出头来,正好看到李泰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那个背影圆滚滚的,走得又快又急,像是在跟谁赌气。
小梅歪了歪脑袋,有些疑惑。
四殿下怎么来了?
来了也不进来?
她想了想,想不明白,便不再想了。
她转过身,又拉住了郑允浩的手。
“阿兄,我们进去说话,外头风大。”
……
李泰跟着众人回到田边的时候,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的。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往田埂上一蹲,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戳来戳去。
地面上很快就被他戳出了一排密密麻麻的小坑,像蚂蚁窝似的。
他的嘴巴微微抿着,嘴角往下撇,平日里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此刻也没什么精神,半睁半闭的,像是在看地上的蚂蚁,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温禾正在田边喝水,看到李泰这副模样,眉头一皱。
这孩子,刚才不是还兴冲冲的嘛?
他说要去看看小梅有没有找到她阿兄,跑得比谁都快。
怎么一回来就这副德性?像谁欠了他八百贯钱似的。
“李小鸟!”温禾走过去,喊了一声。
李泰没反应,还在戳地。
温禾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反应。
温禾抬脚,朝着他的屁股踹了两脚。
“哎呦!”李泰猛地跳起来,捂着屁股,一脸茫然地看着温禾。
“先生,你踹我干嘛?”
温禾瞪着他:“你还有脸问我?你看看你这样子,蔫头耷脑的,像丢了魂似的,让你来干活,不是让你来戳蚂蚁窝的,赶紧的,去把东边那块地的犁给我拉过来。”
李泰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哦”了一声,转身往东边走去。
温禾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孩子,平时不是挺机灵的嘛?
今天怎么像是被人抽了筋似的?
干活提不起劲,说话没精神。
温禾想了想,觉得只有一个解释。
这孩子想偷懒。
“四郎,你要是再磨磨蹭蹭的,今天的晚饭就别想吃了!”
温禾冲着李泰的背影喊了一声。
李泰加快了脚步,可那背影看起来还是没什么精神,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胖鸡,耷拉着翅膀,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一旁的李承乾正在扶犁,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先生啊先生,怎么在男女之事上,你比我还迟钝呢?
李承乾不禁失笑,摇了摇头。
嘴角的笑意还没散去,温禾的目光就扫了过来,像一道探照灯,精准地落在李承乾身上。温禾的眼睛微微眯起,带着几分审视。
“高明,你在笑什么?”
李承乾的笑容瞬间凝固。他连忙转过头,弯下腰,双手握住曲辕犁的把柄,用力往前推。
“没什么没什么,我在干活,在干活。”
他的声音从田里传来,闷闷的。
温禾看了他几秒钟,收回目光,继续摆弄那架犁。
傍晚,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一层金红色。
小梅和郑允浩沿着村路走了过来。
郑允浩走在后面。
两人走到田边,停下脚步。
小梅朝田里张望了一下,一眼就看到了温禾。
温禾正蹲在田埂上,手里拿着一把泥,在检查田埂的硬度。
他的裤腿卷到了膝盖,脚上踩着一双草鞋,浑身上下都是泥点子,看起来跟村里的庄稼汉没什么两样。
“小郎君!”小梅喊了一声,声音清脆。
温禾抬起头,看到小梅和郑允浩,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来了?高兴了?”他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语气随意。
小梅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又有些红了。
“高兴了。”
“那就好。”温禾笑了笑,没有多问。
郑允浩走上前,对着温禾深深一揖。
腰弯得很低,几乎成直角,姿态恭敬而郑重。
“高阳县伯,多谢你了。”
他的话说得很真诚,没有半点虚情假意。
温禾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我们之前的事是我们的事,跟小梅没关系,我不会因此去为难一个女孩,你也不用谢我,她在我府上这几年,也没闲着,帮了不少忙,温柔喜欢她,跟她作伴,倒也省了我不少心。”
随即他话锋一转,说道:“不过郑允浩你也别忘了,咱们之间的账,还没算完呢,当年你雇人要烧我羊毛的事,我可还记着呢。”
郑允浩的脸色微微一僵,随即苦笑了一声。
“高阳县伯想怎么算,就怎么算。”
郑允浩拱手道,姿态放得很低。
“只要高阳县伯开口,我郑允浩绝无二话。”
温禾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行了,跟你开玩笑的,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提它做什么。”
郑允浩松了一口气,连忙又道了一声谢。
其实他不知道,温禾心里还有一句话没说。
他让郑家父子去做卧底,这小梅就是他手里的把柄,他怎么可能对她不好呢?
当然了,这话他不可能说出来。
放在心里就好了,说出来就没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