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勘测地形,就要好几个月。
更不用说筹集材料、招募民夫、调配物资、安排工期这些事了。
其中的耗费,一个晚上肯定是算不清的。
所以温禾也不费这个时间,直接和阎立德提议,用之前给关内和河北道修建水利的方法。
阎立德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诧异地看着温禾。
“招标?”
温禾点了点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不错,就是招标,朝廷出钱,招募商人承包工程,比朝廷自己动手,快得多,也省得多。”
“而且这样一来,那些想要从中获利的人便会和我们站在一起,只要是个聪明人,便能看出来,这样的一个大工程会有多少的利益在。”
“他们会想尽办法帮我们说话,帮我们做事,帮我们推动这个项目。”
阎立德捋着胡须,沉吟了片刻。
他在脑子里把这个方案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可行。
“可那些商人,有这么大的本事吗?”
阎立德有些担心。
“修路不是小事,不是有钱就能干的。”
温禾笑了笑。
“所以要有门槛。不是谁都能来投标的,我们可以先把不合格的筛掉,剩下的,再慢慢挑。”
“另外获得招标的商人,必须优先租赁朝廷的奴隶。”
“包吃包住,每个奴隶每个月缴纳五百文的租金,如果奴隶受伤或者死亡,还要支付赔偿金,奴隶是朝廷的财产,不能白白让他们使唤。”
阎立德闻言,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绝!这个主意太绝了!朝廷的奴隶,本来就是要养的。”
“让他们去修路,商人出钱租他们,朝廷不但不花钱,还能赚钱,而且奴隶受伤或者死亡,商人还要赔钱,这……这简直是空手套白狼啊!”
温禾笑了笑,没有接话。
窗外,夜色渐浓。
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在远处闪烁,像一片星海。
工部公廨里的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阎立德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俯身看着那条从长安向西延伸的虚线。
他看了许久,然后转过身,看着温禾。
“嘉颖,你说……这条路,真的能修成吗?”
温禾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也看着那条虚线。
“能,只要想做,就没有做不成的事。”
阎立德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好,那就做。”
……
翌日。
两仪殿前,三省六部的大佬们都来了。
今日的阵仗,非同寻常。
尚书左仆射房玄龄,当朝宰相,文官之首。
尚书右仆射李靖,当朝军神,大唐武将第一人。
中书省中书令温彦博。
门下省侍中王珪。
六部中,除了兵部敬君弘告了病假,由兵部侍郎崔敦礼前来,其余五部的尚书都到了。
民部尚书窦静,礼部尚书陈叔达,工部尚书阎立德,吏部尚书长孙无忌,刑部尚书张亮。
这里面,除了崔敦礼外,就没有一个正三品以下的。
哦不,还有一位。
温禾一来,便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长孙无忌远远地看着他,面色沉沉的,嘴角微微抿着,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的目光在温禾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便转过去了。
他不想看温禾,也不想让温禾觉得他在看他。
房玄龄老神在在,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半闭着眼睛,似乎在养神。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不知道是在打拍子,还是在思考什么问题。
他似乎一点都不奇怪温禾今日会来这里。
陛下召集群臣,不会无缘无故。
而温禾出现在这里,说明今天要说的事,跟温禾有关。
跟温禾有关的事,从来就不是小事。
坐在他对面的李靖,倒是投来了一个目光。
李靖这个人,打仗的时候杀伐果断,可平日里话不多,对谁都客客气气的。
温禾见状,向着他叉手行了礼。
李靖随即向他点了点头,算是回礼了。
陈叔达和张亮与温禾的关系都算不熟,所以温禾和他们见了礼后,便没再多说什么。
还有那王珪,自从上次清河崔氏的事情后,他见到温禾恨不得退避三舍。
此刻更是不愿意靠近。
温禾跟他打招呼,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连话都没说一句。
温彦博看着温禾一个人站在那,便特意上前。
见他走过来,温禾第一反应便是无奈。
这位温公,什么都好,就是太热情了。
每次见面都要提一家人。
“温公。”
温禾行礼,那语气中带着几分疏离。
温彦博摆了摆手,笑呵呵地说。
“嘉颖啊,你与老夫可是一家人,叫声叔祖父不为过吧,都是自家人,不用这么见外。”
这就是温禾无奈的地方。
温彦博是不分场合地想让他回到太原温氏了。
好像只要他多提几次,温禾就会点头答应似的。
“温公是不是有些太执着了。”温禾失笑道,语气无奈。
温彦博不以为意地说道。
“老夫这可不是执着,而是真心诚意,血脉相连骨肉至亲,打断骨头连着筋,不管你认不认,你都是温家的子孙。”
“这是改不了的,抹不掉的。等你想家了,温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温公啊,你的心意下官领了,只是下官现在日子过得很好,不愁吃不愁穿,不缺钱不缺人,温公的盛情,下官心领了。”
温禾的意思便是告诉温彦博。
他现在的日子过得很好,所以并不需要依附太原温氏。
温彦博从他的语气中便能听出来了。
一口一个温公和下官的,这根本就不是家中小辈的口吻。
温彦博在心里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却不变。
他倒是不在意。
反正在他看来,温禾就是太原温氏的。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江升的声音。
“陛下驾到!”
在场的众人纷纷起身,躬身迎拜。
动作整齐划一,姿态恭敬肃穆,连呼吸都屏住了。
“臣等拜见陛下,恭问圣安。”
“圣躬安。”
李世民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沉稳有力,不怒自威。
他从殿门口走到御座前,转过身,端端正正地坐下,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从每一张脸上掠过。
“诸位卿家都请落座吧。”他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随意。
“臣谢陛下。”
众人说罢,便相继坐了下来。
李世民笑了笑,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然后开口道。
“诸位卿家想必此刻都有疑惑吧,为何朕今日叫诸位卿家来此?”
众人心里确实奇怪。
要知道,除非是有什么重大事宜,否则陛下绝不会将这么多重臣召集到两仪殿。
两仪殿不是太极殿,不是开大朝会的地方。
能进两仪殿议事的,都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今日三省的长官都到了,六部的尚书也几乎到齐了。
这样的阵容,上一次出现,还是去年陛下决定出兵辽东的时候。
房玄龄微微欠身,声音沉稳。
“臣等确实是不知陛下深意。还请陛下明示。”
李世民笑道,随即目光看向了温禾。
“那朕便也不拐弯抹角了,嘉颖啊,此事是你提议的,便由你来说吧。”
温禾站起身来。
在场众人的目光都朝着他看来。
温禾向着他们一笑,清了清嗓子,随即说道。
“诸位明公,其实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就是陛下想要修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