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永宁坊,温禾与阎立德便入宫去了。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两人下了车,快步朝立政殿走去。
立政殿内,李世民正坐在御案后面批劄子。
听到江升禀报说温禾和阎立德来了,他以为他们是来说修缮宫殿之事的。
“宣。”
温禾和阎立德一前一后走进殿内,对着御座上的李世民躬身行礼。
“臣温禾、阎立德,拜见陛下。”
李世民摆了摆手,迫不及待地开口。
“阎卿,可是已经想好如何修缮宫中殿宇了?”
“朕以为,还是要把万春殿后殿以及武德殿,还有显德殿先修缮好,另外,朕决定在禁苑再修建几处宫殿,阎卿可以仔细想想,怎么建,建多大,都要拿出章程来。”
他说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后目光中满是期待看向阎立德。
温禾和阎立德对视了一眼。
温禾笑得意味深长,阎立德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古怪。
李世民看着他们的表情,不禁微微蹙眉。
“怎么?有什么问题?”
温禾往前走了两步,清了清嗓子。
“启禀陛下,万春殿后殿以及武德殿,还有显德殿,是该修缮了,不过……其余地方,是否可以再等一段时间?”
“等?”
李世民盯着他,眉头越蹙越紧。
“等什么?你这竖子,又打什么主意?”
“高句丽不是已经送来一千多棵铁桦木了吗?”
“后续还有大量的铁桦木送来,为何就修缮这三座宫殿?铁桦木堆在工部的院子里,日晒雨淋,你不心疼,朕还心疼呢。”
温禾讪讪一笑,缩了缩脖子。
“陛下啊,臣哪有什么主意啊,臣就是……臣就是给陛下想到了一个赚钱的办法。”
“赚钱?”
李世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目光中满是怀疑。
“你莫不是要卖了这些木头?”
“没有没有没有!”
温禾连连摆手,语气急切。
“臣哪敢如此啊,臣不卖木头,臣就是想……修路。”
“从长安往西,修一条驰道,用铁桦木铺轨道,用水泥砌路基,让四轮马车在上面跑。又快又稳,运兵运粮都方便。”
李世民愣了一下,眉头紧锁。
“修路?”
阎立德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拱手解释。
“陛下,高阳县伯想从长安修建一条驰道到河州。”
“跟东武那边一样,铺设木制轨道的驰道,日后若是吐蕃有异动,大唐的军队可以从长安直接坐马车过去,几日之内就能抵达河州。”
“你是要修有轨马车?”
李世民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从阎立德身上移到温禾身上,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
“陛下圣明啊!”
温禾连连点头,脸上的表情从讪讪变成了谄媚。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这工程太大了。”
李世民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
“朕不担心钱,朕担心的是人,大唐的百姓,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温禾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臣之所以敢提这个方案,是因为臣已经想好了对策。”
“什么对策?”李世民追问。
温禾嘿嘿一笑。
“每年夷男都能送来数万奴隶,这些奴隶,不能白白养着,让他们去修路,包吃包住,不给工钱,死了不用赔,伤了不用养,用他们不心疼。”
李世民的眼眸微微眯起。
“还有呢?”
“还有……臣打算让吐蕃也出点血。”
温禾笑了笑。
“用咱们武库那些旧的兵器甲胄,去跟吐蕃换人力、物力、财力,吐蕃缺装备咱们缺劳力,各取所需谁也不吃亏。”
“你们是不是已经去寻过噶尔·东赞了?”
李世民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了然。
阎立德连忙躬身,主动认罪。
“臣有罪,臣未经陛下允准,私自与外邦使臣接触,请陛下责罚。”
温禾笑着干脆承认下来了。
“是,臣去过了,噶尔·东赞说需要请示松赞干布,没有当场答应,不过……臣觉得他会同意的。”
“为什么?”李世民问。
“因为这条道路对吐蕃一样有利。”
温禾的语气笃定。
“如果吐蕃的大军攻入河州,沿着这条路,几日之内就能直达长安,噶尔·东赞是个聪明人,他不会看不到这一点,他嘴上说犹豫,心里怕是已经在盘算了。”
李世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这竖子啊……你也不怕日后吐蕃真的攻入河州,沿着这条路直达长安,你会被后世之人如何指摘?”
温禾嗤笑了一声,不以为意。
“如果日后吐蕃能有机会攻入河州,那当时那个皇帝就该自刎谢罪,那个时候的大唐,活该完蛋。”
一旁的阎立德在他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已经垂下脑袋了,心里默念着。
老夫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听见。
这嘉颖胆子也太大了,这种话也敢在陛下面前说。
“放肆!”李世民呵斥了一声。
可他心里也觉得温禾说的对。
以现在大唐的实力,如果后世之君能够让吐蕃突破河州。
那确实是该死了。
不过他也相信,在太子继任之前,这个吐蕃会先灭在他的手里。
“臣知罪。”温禾不情不愿地回了一句,语气中没有任何反省的意思。
李世民轻哼了一声,知道温禾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
他也懒得计较这些,转移开话题。
“你们一起上个劄子,需要多少钱,需要多少人,需要多少材料,都算好了,明日到两仪殿,一起议议。”
温禾和阎立德应下,随即李世民便让他们退下了。
看着他们离开,李世民无奈地叹了口气。
虽说宫殿是能继续修缮了。
可是他心心念念的新宫殿啊!
这个温嘉颖,好端端的提什么修路!
气煞朕也!
……
等离开了立政殿,阎立德发现自己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冷风一吹,凉飕飕的,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无奈地看着温禾,语气中满是后怕。
“嘉颖啊,日后可千万别再这么语出惊人了。”
温禾笑了笑,语气轻松。
“立德兄,这便是我温禾。若是日后不同了,那我才危险了。”
阎立德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他以前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温禾能在陛下面前如此放肆,而陛下却从不真的生气。
现在他明白了。
因为温禾的价值,就在于他的不同。
他不像别的臣子那样揣摩上意、察言观色、逢迎拍马。
他说自己想说的话,做自己想做的事。
陛下需要这样的人,需要一个敢说真话、敢提意见、敢站出来的人。
他不禁失笑,摇了摇头。
“是为兄着相了。”
“立德兄过谦了。”
温禾拱了拱手。
“工部这些年,要不是立德兄撑着,哪能有今日?”
阎立德摆了摆手,不再说这些。
“走吧,去工部公廨。修路的事,得好好议议。”
……
出了宫,二人便进了工部公廨。
阎立德让人上了茶,两人在长案两侧坐下,摊开舆图,开始商议。
要修建一条数千里地的木制轨道,和能够供给大规模骑兵行走的道路,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沿途要经过山地、丘陵、河谷、戈壁,地形复杂,施工难度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