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高阳县伯。”
王崇基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有些讪讪。
他对着温禾拱了拱手,小声问道。
“不知如今可能更改?我等之前未能想到,如今也想给民夫增加肉食,我等愿意补一份新的文书,把条件改一改,把待遇提一提。每三日加餐一次猪肉,跟颍川荀氏一样……”
温禾笑着看向他,摇了摇头。
“规矩就是规矩,投标已经结束了,结果已经出来了,不能再改了。”
王崇基的眼神暗淡了一下,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不过……”
温禾话锋一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在施工的时候,你们若是能够自觉增加对民夫的福利,比如加餐,比如加工钱,改善住宿条件,那后面的工程,某会优先考虑。”
“这次投标的结果改不了,可后面的工程还没开始呢。”
王崇基黯淡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
“多谢高阳县伯指点!王氏定当铭记在心,在施工中一定善待民夫,绝不让高阳县伯失望。”
在场的人心中也都琢磨了起来。
从长安到岐州,只是开始。
后面还有从岐州到秦州,从秦州到渭州,从渭州到河州。
一千三百多里,不是一蹴而就的。
谁能在这个小工程中表现出色,谁就能在后面的工程中分到更大的利益。
随即,温禾便让荀月上来选择区域。
荀月从末位站起来,步伐有些踉跄差点绊倒。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沙盘前,目光从十个区域上一一扫过。
靠近长安的区域最大,有四十多里,地势平坦,河流纵横,修路的难度最小,后期的开发价值也最大。
远离长安的区域最小,只有十几里,山地丘陵多,修路的难度大,后期的开发价值也小。
不用想,都知道该选哪个。
荀月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了指最靠近长安的那个区域。
“颍川荀氏,选这个。”
温禾点了点头,拿起一根木棍,在沙盘上那个区域旁边写下了“颍川荀氏”四个字。
一旁的卢渊看着,脸色都黑了。
他本以为范阳卢氏会拿第一,会选最好的区域。
没想到第一被别人拿走了,最好的区域也被别人拿走了。
他范阳卢氏只能捡别人挑剩下的。
不过,接下来温禾便报了范阳卢氏的名字。
“第二位……范阳卢氏。可优先选择区域。”
卢渊闻言,脸色这才好了不少。
他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微微上扬。
他之前还担心温禾会借故为难他们,故意将范阳卢氏的名字往后排,排到第五第六,甚至排到第八第九。
没想到,他还真的公事公办了。
第二,就是第二。
这一点,卢渊不得不承认……
温禾这个人,做事有分寸。
虽说是第二,但也不错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沙盘前。
他的目光在剩下的九个区域上扫了一圈,沉吟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指了指一块三十里长的平原地段。地
势平坦,靠近河流,交通便利,后期开发的价值不小。
虽然不是最好的,但也不差。
温禾点了点头,在沙盘上写下“范阳卢氏”四个字。
随后,名次也依次揭晓。
“第三位太原王氏。”
王崇基连忙起身,走到沙盘前,选了一块二十多里的区域。
“第四位京兆韦氏。”
“第五位……弘农杨氏。”
第六、第七、第八……
各家各户的代表走上前去,在沙盘上选好自己的区域。
温禾一一在沙盘上写下他们的名字。
今天来的还有几家,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都起身告辞了。
只留下中标的几家,还有几家未中标却想留下与温禾拉近感情。
温禾刚才说了后面还有工程,所以他们要留下来,跟温禾多说几句话,留个好印象。
温禾随即让周福去将工部的图纸拿了出来。
周福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后堂,不多时,捧着厚厚一沓图纸走了出来。
温禾接过图纸,一份一份地发给了今天中标的几家。
“这是工部根据你们各自区域所设计的道路、市集和住所,图纸上都标注清楚了,你们按照图纸施工即可,有什么问题,随时找工部的人沟通。”
他顿了顿,随即看向面前的众人。
“我这边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个工程款按照土地分红计算,也就是说朝廷不会给你们工程款,但后续这些居住区的房屋售卖和商铺租赁所得的钱,朝廷会分两成给你们。”
王崇基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与此同时,温禾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个……”
“就简单了,那便是钱货两讫,你们完成建造之后,朝廷按照合同支付工程款,付完之后,一切都和你们没有关系了。”
第一个怎么听都像是空手套白狼啊。
所有的一切都归他们建造,朝廷不出一分钱,而且后续还只有两成分红。
这不是让朝廷白嫖吗?
可若是选第二条那就等于日后这些收益都和他们无关了。
要知道,单单就几十里路赚的那点工程款,对这些大家族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
他们不缺那几百贯几千贯钱。
他们看中的,是修完路之后的贸易市集和那些房屋。
市集建起来了,他们可以在里面开商铺。
房屋盖起来了,他们可以卖可以租,路通了人流多了,地价涨了,他们手上的土地就更值钱了。
这才是大钱。
这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
“这件事情不着急。”温禾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
“你们可以回去好好想想,三日之后给我消息,若是不同意,或者没有消息,我将收回授权书,并且顺位给其他家族的人。”
他话音落下,刚才那些没有中标却没有走的几家代表,顿时眼前一亮。
看来自己还有机会啊。
只见李道宗凑到韦广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韦广愣了一下,看了李道宗一眼,李道宗冲他点了点头。
韦广沉吟了片刻,站起身来,对着温禾拱手。
“京兆韦氏,愿遵循第一个条件,韦氏不要朝廷的工程款,只要后续的分红。”
温禾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李道宗。
李道宗坐在一旁,笑眯眯的。
温禾心里清楚,这是李道宗的主意。
韦氏之前一直在犹豫,不知道该选哪个。
是李道宗帮他们做了决定。
卢渊猛然看了一眼这个小辈。
他的目光在韦广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一眼李道宗。
李道宗的弟弟李道兴要和韦氏联姻,韦氏是李道宗未来的亲家,李道宗跟温禾交情颇深。
这么看来,日后这京兆韦氏便是和温禾站在一起了。
有这样的关系在,韦氏在长安城的地位,怕是又要往上走一步了。
他随即沉吟了片刻,沉着声音说道。
“范阳卢氏,亦选择第一个条件。”
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温禾。
范阳卢氏来投标是为了什么?
为了那几百贯工程款?
笑话,他们看中的是未来的利益。
所以必须选第一个。
王崇基和杨思训对视了一眼,当即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二人几乎同时起身,生怕被对方抢先一步。
太原王氏,弘农杨氏,都选第一个。
温禾愕然。
没想到他们当场就拍了板。
“时间还有,要不你们再考虑考虑?”
他顿了顿又劝道。
“其实我觉得第二个也不错,钱货两讫,你们不用给朝廷省钱。”
可众人都表示,坚决选择第一条。
温禾越是劝他们选第二条,他们就越觉得第一条才是对的。
温禾这个人,什么时候替他们考虑过?
他说第二条好,那第一条一定更好。
温禾无奈地叹了口气。
“既然诸位都这么坚持,那么就签订契书吧,白纸黑字,写清楚,免得日后扯皮。”
他看了周福一眼。
“周伯,将契书发下去。”
“是。”
周福应了一声,从后堂取出一沓契书,一份一份地分发给在座的各家代表。
各家代表接过契书,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提起笔,在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了家族的印章。
契书签完了,人却没有散。
温禾看了一眼漏刻,已经过了午时了。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对着众人笑了笑。
“诸位,时候不早了,某让人准备了火锅,倒春寒的天吃火锅正好。”
“诸位若不嫌弃,留下来一起吃个便饭。”
众人纷纷拱手道谢。
不久后。
两仪殿内。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拿着一份从高阳县府传来的消息,看了又看。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嘴角微微上扬。
“你是说,这十家不要朝廷一分钱,自愿承担所有费用?”
李世民的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当了这么多年皇帝,还从来没见过这种好事。
这和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区别?
洪阳站在下面,躬身道:“启禀陛下,传来的消息便是如此。”
李世民摇了摇头,失笑一声。
“这个竖子,朕让他修路,他倒好一分钱不花把活全派给那些世家了。”
“那竖子和那些人在做什么?”李世民问道。
“高阳县伯在府中准备了火锅。”洪阳回道。
李世民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这一次倒是不吝啬,朕记得当初朕第一次去他府上,那竖子竟然给朕准备了菘菜豆腐汤以及炒面,连个肉沫都没有。”
“他自己倒好,偷偷在后院吃火锅。。”
一旁的江升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连忙收住了。
“陛下,高阳县伯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
“懂事?”李世民哼了一声。
“他懂什么事?他还是那个竖子,一点都没变,只会气朕!”
江升低着头,不敢接话。
当初的事情他还是有所耳闻的。
明明后来高阳县伯特意送了火锅入宫。
如今万春殿用的那锅子不就是当初高阳县伯送的嘛。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
他悄悄的看了一眼李世民。
心中想着。
‘陛下这明摆着是高兴,还说什么被气,嘴硬啊。’
李世民沉吟了片刻,摆了摆手。
“江升,明日叫那竖子入宫。”
“喏。”
江升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