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丽质到温禾家里的时候,已经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的。
她没有说自己这三天为了出宫,用绝食抗争,也没有说这三天她有多不开心。
“阿禾,小柔,我们一起放风筝吧。”
温禾才下床,小丫头便拉着他的手往院子里跑。
温禾任由她拉着,脚步踉踉跄跄的,差点被门槛绊倒,他也不恼,只是笑了笑。
孙思邈倒是没有阻拦,还让温禾多出去走走,晒晒太阳。
温柔也要一起,李丽质笑着牵过她的手。
两个小丫头手拉着手,走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这时她才发现多了一个陌生的面孔。
那个女孩穿着一件花布衣裳,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站在廊下,怯生生地看着她们。
“你是谁啊?”李丽质歪着脑袋,好奇地问道。
“我,我叫二丫。”
女孩的声音很小,两只手绞在一起,低着头,不敢看李丽质的眼睛。
“我叫丽质。”
李丽质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你是阿禾的妹妹吗?”
二丫愣了愣,深吸一口气,不由得想起自己是什么身份。
她记得以前阿耶带她来长安的时候说过,住在这种宅子里的都是贵人。
那都是住在云端上的人,他们如果能来这个地方做杂工,都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她怎么配做贵人的妹妹?
“不不不,我是杂……”
“她是我刚认的妹妹。”
温禾上前摸了摸她的脑袋,手掌落在她的头发上,轻轻揉了揉。
二丫茫然地抬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嘴唇在微微发抖。
小柔也疑惑地看了过来。
她看着二丫,又看了看温禾,歪着脑袋想了想。
阿兄以前说过,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怎么突然多了一个妹妹?
“小柔以后也多了个妹妹,好不好?”
温禾冲着温柔问道。
温柔闻言,回头看向了二丫。
二丫有些紧张,低下头绞着衣服,嘴唇紧抿,不敢说话。
她怕这个叫小柔的姐姐不喜欢她。
“二丫不好听。”
温柔忽然说道,眉头微微蹙起,嘴巴微微嘟起。
“妹妹这么好看,阿兄取个名字好不好?”
温柔拽着温禾的袖子,娇气地说道。
温禾有些哭笑不得,用手指点了点温柔的额头。
“这是二丫阿耶阿娘给她取的,不能随便改的。”
“可,可以改的。”二丫有些慌张地连忙说道。
她怕温禾因为她名字不好听就把她赶出去。
“那也不能就这么随意改,得选个好日子。”
温禾决定收养二丫,一来是觉得她无依无靠,孤苦伶仃。
她的父母死了,她的家没了,她一个人在长安城,举目无亲,无处可去。
二来也是想着给小柔找个玩伴。
小梅和温柔年纪差了些,而且以后小梅肯定是要离开的。
小梅是郑家的人,郑元璹在高句丽做卧底,早晚有一天会回来。
等他回来了,小梅就要回到郑家去。
到时候温柔又是一个人。
让家里多个女孩,省得以后温柔只能和李泰他们几个一起玩。
说实话,随着六小只年纪越来越大,温禾也有种不安的感觉。
万一那几个小子以后对温柔起了坏心思咋办?
他忽然觉得要防微杜渐了。
反正老子辞官了,要不然把他们也都赶走吧。
温禾正这么想着,李丽质看他发呆,不高兴地拉着他就往外走,要放风筝。
“阿禾,你快走,别发呆了,风筝放不起来,我就赖着不走。”
她的小手很有力,拽着温禾的袖子,拽得他踉踉跄跄的。
出门时,正好遇到了李承乾和六小只过来。
七个人齐刷刷地站在门口,排成一排。
看着这七个人,温禾眯着眼睛。
李承乾和六小只都有些不明所以地站直了。
为啥感觉先生今天的目光有些不对呢?
特别是李恪,他莫名的感觉有点心虚,目光躲闪了一下,不敢看温禾的眼睛。
“你们来做什么?昨夜的作业写完了嘛?”
温禾凝视着他们。
“写完了。”
李泰连忙说道。
“阿兄和我们说了那个女孩的事情,李愔说要过来给她送吃的。”李佑展示了一下手中的食盒。
李愔顿时愕然,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
“不是你说的嘛?而且这东西是你买的,怎么变成我说的了?”
“明明是你说的。”李佑瞪着他,理直气壮。
李愔顿时觉得莫名其妙,李佑今天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
而且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有什么好隐瞒的?
承认就承认了,他又不会笑话他。
“行了行了,这有什么好吵的。”温禾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的争执。
“把你们的作业拿过来我检查……”
“阿禾,放风筝!”
李丽质顿时嘟起了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睛瞪得溜圆,腮帮子鼓鼓的,像只生气的河豚。
她的手紧紧地拽着温禾的袖子,不让他走。
温禾无奈失笑,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
“一边放风筝一边给你们阿兄们检查作业好不好?”
李丽质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不错,随即点了点头。
六小只都去拿作业了,就李承乾站在那,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温禾。
他的手里空空的,没有作业。
温禾当即喝了他一句。
“傻站着做什么?没给你布置作业啊?”
李承乾闻言,顿时心花怒放。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连忙表示自己这就去拿。
其实他心里一直担心,先生以后会不管自己。
现在看来,先生还是跟以前一样。
一旁的二丫看着这一幕,有些呆呆的。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脸上满是茫然。
就在这时,只见刚刚走去拿作业的李佑折返回来,将食盒塞到她的怀里,动作有些粗暴,差点把她推倒。
“小黑妞,这是给你的。”
他的脸有些红,不知道是跑的还是热的。
“啊?”二丫被吓了一跳,身体往后缩了缩,双手紧紧地抱着食盒,像抱着一个宝贝。
看着她这副模样,李佑竟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然后他的脑袋就被温禾打了一巴掌,他顿时讪讪地跑远了。
一连几天,李承乾和李丽质都待在温禾家里。
李承乾坐在书房里写作业,李丽质在院子里放风筝,温禾坐在廊下晒太阳,看着他们,日子过得很清闲。
而此刻。
在立政殿内的江升明显感觉到,皇帝陛下周遭的气压越来越低。
陛下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脾气一天比一天暴躁。
这差事是越来越不好做了。
昨天他只是问了一句“陛下何时用膳”,就见陛下指了指门口,说了句“两个时辰”。
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他也不敢问,只能老老实实地跪了两个时辰。
而此刻他更是战战兢兢的,站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殿试都结束五日了,考卷还没有审核结束,没了那温禾,你们连题目都不会审了吗?”
李世民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面色铁青,嘴角紧抿,下巴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马周、吴生还有几个吏部的官员都战战兢兢地垂下了头。
吴生低和马周低着头,不敢看李世民的眼睛。
那几个吏部的官员更是低着头,恨不能把头埋进地里。
“吴生!”李世民面色冷峻,声音中满是怒意。
“微臣在。”
吴生浑身一颤,声音都在发抖。
他此刻是真正的意识到什么叫做伴君如伴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