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他的门生,却如此学艺不精,罚俸半年!”李世民冷哼了一声。
吴生苦着脸,心中直呼冤枉啊。
先生那些题目早就超出了初级知识了,而且这两年他都在吏部,压根没时间钻研那些学问。
这分明就是陛下在埋怨先生,不过谁让自己是先生的学生呢。
他也只能行礼,声音都有点哭腔了。
“谢陛下隆恩。”
“马周!”李世民随即看向了马周。
“臣在。”马周连忙躬身,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五日之内,必须拟出冬试殿试榜,否则你这考功员外郎便去沙洲洗洗脑子!”
李世民拍了一下桌案。
马周苦着脸连忙应下。
他不应也不行啊。
他也知道,冬试榜单再不出,长安那些士子也要闹起来了。
“退下!”李世民喝了一声。
吏部的几人纷纷退了下去,脚步又快又急,像是在逃命。
紧接着李世民目光一扫,看向了跪坐在一旁的阎立德。
此刻阎立德低着头,已经开始后悔自己来了。
他今天来,是来汇报工部的事的。
可他没想到陛下的火气这么大。
“工部有何事?”
“启禀陛下,工部一些工坊还有岐州驰道之事,咳咳……”
他话说到一半,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他知道这些事说出来陛下肯定恼怒,但是不说也不能拖着啊。
修路的事,工坊的事,造船的事,一件比一件急。
“原本都是需要温禾……”
“朕还没废了他的爵位!”李世民忽然拍着桌案。
阎立德闻言,错愕了片刻,连忙改口说道。
“是是是,这些事务原本都需要高阳县伯掌总的。”
“现在没了他,工坊的匠人们都有些不知所措。”
李世民闻言,只觉得胸口怒火在烧。他咬了咬牙,攥紧了拳头。
“这些工坊最早的建立也有五年了,最晚也有一两年了。”
“为何还需要那个竖子掌总?按图索骥都不会吗?图纸在那里,材料在那里,照着做就行了,为什么非要他来?”
阎立德顿时有苦说不出。
上面的陛下还是陛下吗?
以前陛下即便再愤怒也不至于如此吧。
以前的陛下,总是沉稳的,威严的,喜怒不形于色的。
可今天的陛下,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谁碰谁倒霉。
他轻咳了两声,说道。
“启禀陛下,是关于新式火器、还有筒车改良……市舶司造船厂那边,在高阳县伯走后,原本制定的新式船只也都被迫停下了。”
“还有岐州之事,之前高阳县伯只给了第一工期的设计图纸,后续的只是给了一些建议,但现在他不去工部,很多事情都难以开展。”
他低着头不敢去看李世民,但他可以肯定,此刻陛下的脸上绝对不会好看。
“朕知道了,退下吧。”
李世民只觉得胸口更闷了,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阎立德这才松了口气,正要退下,忽然就听到李世民叫住了他。
“对了,这几日太子一直在那竖子家中,阎卿不妨去问问太子的意思。”
阎立德脚下一顿,顿时明白了过来。
什么去问太子的意思,这分明就是让自己去私下找温禾嘛。
阎立德随即躬身应了声“喏”,退出了立政殿。
等阎立德走后,李世民拿起桌案上的笔洗就朝着地上砸了下去。
立政殿内的宫女和内侍连忙惶恐地垂下脑袋,大气都不敢出。
“没了他温禾,大唐依旧还是大唐!”
李世民的怒吼赫然从立政殿内传了出来。
“那该死的长孙无傲!”
长安城内的一间酒肆内,关陇和士族的几家都坐在了一起,一个个脸色铁青不已。
“某之前去工部问过了,岐州那边的事情都停下来了。”
“可我等如今都已经招好了人,工钱也付了,就等着开工了,这若是不做了,这些钱财可就白白损耗了!”
“要不是那长孙无傲,怎么会如此!”有人骂道,手指重重地敲在桌案上。
随即只见范阳卢氏的人眼眸一转,轻笑道。
“诸位,这或许是件好事,有时候,坏事也能变成好事,就看你怎么看了。”
“无痕兄此话如何说?”太原王氏的人看向了他,目光中满是疑惑。
“岐州之事乃至后续至河州驰道之事,虽说是温禾提的,但我等并非一定要随着他做。”
“他温禾能做的事,我们也能做,倒不如我等联袂上奏,全面揽过此事,诸位以为如何?”
他话音落下,在场的人都向他投去了目光。
这位的身份他们都知晓,他叫卢无痕,是卢渊的孙子,可惜是嫡出的次子。
这便意味着,如果他不争,那他日后在范阳卢氏的地位会特别尴尬。
他这番提议,对于他以及在座的众人确实都是一个机会。
因为今日来这的这些人,在家里的地位都很尴尬,不是次子便是庶出。
那些拥有继承权的嫡长子,家中都安排出仕了。
而他们这些人,只能行商。
若是能够争取到这个机会,那日后他们在家中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话是这么说,可那些木轨还有那劳什子四轮马车如何办?即便是工部,好似也没有完整的图纸,工部的人说,图纸都在温禾手里,温禾不拿出来,谁也没办法。”
卢无痕却不以为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
“无非就是在地上铺上木头,然后在马车上安装四个轮子罢了,你我家中的匠人哪个不能做?”
“让他们去看看东武的轨道,照着样子做,就算做不出来,大不了花些钱去东武招人。”
四轮马车最开始便是在东武出现的,那边的匠人经验丰富,手艺精湛。
虽然之前是跟着温禾的,可是若是花大价钱,他不信找不到。
他话音落下,周围顿时安静了片刻。
“咳,此事某便不参与了,时候不早了,某先告辞了。”
只见京兆韦氏的人站了起来,对着众人拱了拱手,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表情。
随后陇西李氏和赵郡李氏两家也站了起来,都说是突然想起来有要事,先告辞了。
其实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他们这明显是不想参与了。
“一群无胆之辈。”
卢无痕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冷哼了一声。
他的嘴角往下撇着,目光中满是不屑。
这样的人,成不了大事。
“此事某以为无痕兄说得对,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这么好的机会不抓住,那可就太可惜了。”
闻言众人看去,只见说话的人是弘农杨氏的杨豫之。
在场人中他的身份算是最尊贵的,长广公主之子,父亲杨师道还是吏部侍郎。
虽然是弘农杨氏二房,但这层身份足以让杨豫之在这些人面前自傲了。
他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目光睥睨,像是在看一群小弟。
听他这么说,其余人都不禁心动。
杨豫之是长广公主的儿子,是李世民的亲外甥。
他都不怕,他们怕什么?
随即他们便决定,回去之后,便让家中长辈联袂上疏,请陛下准许岐州驰道开工。
翌日朝议上,关陇和士族的几家联袂上表,请李世民准许岐州驰道开工。
阎立德当即出来反对,说岐州驰道的设计者是温禾,图纸也在温禾手里,别人看不懂,做不了。
没有温禾,岐州驰道就是空中楼阁。
阎立德说:“岐州驰道是朝廷的大事,是朝廷的工程,不能交给私人做。”
李世民沉吟片刻后,便说:“此事暂且搁置。”
散朝后,卢无痕从自家长辈那里得知了这件事,心中憋闷得很。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给他发来了请帖。
他接过请帖,打开一看,顿时大吃一惊。
邀请他的人竟然是长孙无傲。
禁苑的事闹得那么大,长孙无傲是罪魁祸首之一,这个时候他不老老实实在家待着,怎么还敢出来?
而且还敢请他去赴宴?
他犹豫了片刻后,便去赴约了。
平康坊的醉仙楼内,长孙无傲热情地接待了卢无痕。
看他如此,卢无痕也没有驳了他的面子,和他畅谈了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说着说着长孙无傲便将话题引到了温禾身上。
“那温禾仗着陛下的宠信,在朝中横行霸道,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愚兄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卢无痕不是个蠢的,他自然听出了长孙无傲的目的。
长孙无傲是想通过他拉拢范阳卢氏。
所以他没有接长孙无傲的话,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长孙无傲见状,也不拐弯抹角,便开门见山地说道。
“某知晓你们想摆脱温禾,建造岐州的驰道,而陛下之所以犹豫,便是担心没有制约你们的人。”
卢无痕闻言,顿时眼前一亮,望着长孙无傲道。
“长孙寺卿的意思是?”
“某听闻陛下有意调阎立德去匠作监,他若是去了匠作监,那工部的位置便空了出来。”长孙无傲捋着胡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