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岐州一定会出事……
“陛下!岐州出事了!”
半个月后。
当李世民刚刚为第一届参加冬试的士子授官后,他才回到两仪殿,便收到了一份八百里加急。
跟随在李世民身后的长孙无忌、房玄龄、温彦博等人脸色赫然大变。
他们的脚步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份急报上。
江升连忙上前去将那份急报接过,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递交给李世民。
李世民打开,看着上面的内容,顿时面色铁青。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嘴角紧抿,下巴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木轨破裂,导致运往泾州的军粮马车脱离轨道,死伤一百多人!”
听着李世民那压抑着愤怒的声音,在场众人顿时惶恐不已。
“陛下,这,这……”长孙无忌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些混账竟然使用普通的木料用于轨道!”
李世民将那急报捏在手里,纸张被他攥进了掌心。
“江升!”只听他怒喝一声。
“奴婢在。”江升连忙躬身,浑身一颤。
“传令百骑,将长孙无傲拿下!”
“喏!”江升随即应声,朝着外头跑去。
看到这一幕,长孙无忌想要去拦下江升。
只是他才伸出手,就注意到李世民那看向他冰冷的目光。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他连忙收敛,向着李世民一拜,姿态恭敬,语气惶恐。
“陛下,此事可否有隐情?”
“长孙无傲是司农寺卿,岐州驰道的事虽然归他管,可具体施工的是那些世家,是那些商人,臣以为,应该先查清楚,再定罪。”
“隐情?”李世民不怒反笑。
他走到长孙无忌的面前,将那急报扔到他的脸上。
纸张拍在长孙无忌的脸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然后落在地上。
“你帮朕看看,这里面有什么隐情!”
长孙无忌闻言,顿时惶恐不已,连忙向着李世民认错,腰弯得更低了。
“臣无状,臣失言。”
他没有去看那份急报。
如今再去看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知道,在温禾辞官的事后,陛下对长孙家便已经有极大的怨气了。
如今看来他那堂兄谁也保不住了。
既然如此,他便不能让自己也陷进去。
翌日朝议上。
李道宗忽然从武官队列中走了出来。
“臣李道宗,有本启奏。”
“准。”李世民靠在御座上,目光平静,但所有人都感觉有股压力压着自己。
“臣弹劾司农寺少卿、司农寺丞、司农寺主簿等七人,违法乱纪,贪墨钱粮,高达三千贯!”
所有人闻言都不禁愕然。
李道宗为何突然弹劾司农寺?
而且这才区区三千贯而已,值得你一个郡王出面吗?
可李世民倒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不重,可那眼神中的意思很明确……
你倒是会挑时候。
然后他拿出一份劄子来,放在案上,展开。
“百骑密报,自贞观二年开始,长孙无傲任职司农寺期间,多次暗中压下禁苑供给内帑、国库以及封赏的食邑钱粮,足足五千多石!”
李世民将那劄子重重地拍在桌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李道宗闻言不禁有些懵了。
陛下也在暗中让百骑调查司农寺?
他和小娃娃居然不谋而合了?
“令大理寺彻查司农寺与长孙无傲,此事由许敬宗全权负责,不管查到谁,不管牵扯到谁,一律严惩不贷。”
李世民看向了许敬宗,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
许敬宗心中一动,几乎没有犹豫地出班接旨。
他的步伐很快,走到殿中央,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语气坚定。
“臣领旨!”
他的心里很激动,可他的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他知道,这是机会,是陛下给他的机会。
消息传到高阳县府的时候,温禾正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
春天的太阳不毒,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他眯着眼睛,半睡半醒,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的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李道宗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
他的脸上满是笑意,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你是不知道,长孙无忌那脸色,黑得像锅底。”
温禾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还有许敬宗,出班接旨的时候,那个激动啊,声音都在发抖,不过你觉得许敬宗此人可能办成此事?”
温禾睁开眼睛,看了李道宗一眼。
“能,只要他想办,就能办成。”
李道宗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可长孙无傲是长孙家的人,是皇后的堂兄,许敬宗敢动他吗?”
说实话其实李道宗确实有几分看不上许敬宗。
若不是因为温禾的缘故,李道宗也不会和许敬宗扯上关系。
温禾轻笑了一声。
“老许那个人,什么都不怕,他就怕没有机会。”
之前弘农杨氏的事情,让老许没能进行下去。
在他看来,他这个鸿胪寺少卿缺少一个能够正名的机会。
上次是温禾拦住了他。
可这一次却没有人能够拦得了他。
用一种不恰当的比喻来说就是。
一条饿疯的恶狗,在没有束缚之后,会疯狂地扑向食物。
所以长孙无傲完了。
而且许敬宗一定会想办法将这件事情和长孙无忌扯上关系。
不过嘛……
这些都和他没关系了。
他现在就想好好的在这晒太阳。
看着温禾这副模样。
李道宗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如今长孙无傲也算是伏法了,本王看你也是时候进宫一趟了吧,你这么下去也不是事啊。”
“总不能让皇后和太子一直住在你这吧。”
他算是看出来了,温禾和陛下一天不和好。
皇后和太子怕是也都不回宫了。
温禾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继续晒太阳。
蒲扇在他手中轻轻地扇着。
嘴里念念有词。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听着这两句,李道宗不以为意。
这两句不算特别。
和温禾之前作的那些差太多了。
“酒醒只来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
“嗯?”李道宗不由一怔。
“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
温禾话音落下。
李道宗惊慌地站起身来,猛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